风也静止,时也静止,只有这规律的声音陪伴着她,直到某天芙媱忽然重新感受到了风从面上拂过的温柔。
可还不等她为之感动,随即而来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痛苦,就好像她此刻的身体尚未准备好呼吸,湿润的空气顺着她的鼻腔爬入肺脏时,带来的不是生机而是一种近似于灼痛般的真刺般的感觉,
一下、两下,凿子却仍然不停,直到芙媱大叫着如一摊烂泥般瘫软下来时,她感觉自己落入了某人怀中。
“没事了。”眼前是一片薄薄的血雾,芙媱不知自己流下的眼泪还是鲜血,可这人的怀抱却比所有的一切都要显得更真实,他说,“是师尊害你受苦了。”
他的手按在自己后背上,动作说不上暧昧,却带着怜惜。
芙媱认得这个声音,是水晶云雀里的留音,也是她体内气流乱窜时的相助,但她不再信了,她尚且存在的那一丝理智正明晃晃地告诉她,自己目前正在遭受梦藤木的折磨,落入了不知道的某处幻境里。
而这处幻境,给她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她的识海已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芙媱感觉呼吸变得如此干涩,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异样,但她仍能听风,她拼尽全力捕获到了缕和之前完全不同的风,而后又将它化做指尖流转的金光。
只要力度足够大,或许能像劈开第一个遇到的幻境那样,回到她冰冷却熟悉的雪月河。
芙媱后悔了,她不想离开雪月河了,在过去的千百年里,她孤独又安全。
“「朱明悬世」,你造出来了个疯子。”一道清冷的女声传来,在他们之外竟然还有第三个人,“我早就跟你说过,就算你给这块石头凿出七窍,也改变不了什么。星图的流转已经昭示,「天陨」并不会因此改变。”
但抱着她的那个,被称为「朱明悬世」的人却没松手,一股温热的仙力点在她识海里,浑身所有的疼痛好似瞬间消散,芙媱也因为这片刻喘息的功夫而捎显安静。
“真没礼貌,居然敢直呼你哥哥的真君封号。但话又说回来,我认为这孩子会是我最聪明的徒弟,因为我分了一小片魂魄给她。”朱明悬世笑道,听起来并不在意她的担忧,“等着看吧,我们会有不得了转机。”
芙媱期待的事情并没发生,甚至她能感受到自己的仙力,甚至还没触及对方时就顷刻间被瓦解了。比她当时挡住微斯人的那一下,还要快上数千倍。
甚至她有一瞬产生了小小的疑惑,当初她和微斯人的那幕幻境,相似得就像是此刻的缩影。
“大哥让我不要管你的事情。”女子仍在说话,“但我真的很在意,你为什么会干出把自己的魂魄分裂出来的事。你是凤皇,我以为你可以更稳重一些。”
朱明悬世回答的云淡风轻:“非也,愚兄自有妙计。”
“那我就先走了。”女子的回答很僵硬,但声音是冷淡而克制的,“愚妹也有一妙计,我们各自为政,且看结果。”
芙媱一直听到他们的谈话逐渐走向破裂,不是不想开口打断,但朱明悬世仿佛早有准备,竟直接将她的神识牢牢按住。是以她即便缓和了不适,却也不能动弹分毫。
“这下是真的走远了。”大概是等了好一会,朱明悬世才如释重负地将她扶起来,轻轻用衣袖擦她面额上的血污。芙媱不能理解他的行为,因为他甚至没用仙力。
朱明悬世对上她那双已经可以视物的双眼,话语间多了几分宽慰:“芙媱,好久不见。”
“你知道我是谁?”芙媱有片刻的愣神,但还是先站直了身体,才惊觉,“不对,怎么会是你?你早该死了,况且我从未听过世上有哪位「朱明悬世真君」,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对面那人乌发红衣,倚靠在石阶上,周围是散落了一地的法器,正是将她用梦藤木困住的罪仙。可此刻他面容枯槁,眼眶深深地向内凹陷,颇有倾颓之相。
一个来头不小的真君,不过看起来好像快死了。
“啧啧,真是欺师灭祖,我这法号可是如雷贯耳。”朱明悬世毫不客气地点评,“你要叫师尊。”
“不叫。”芙媱终于又找到了在雪月河面对他的那份烦躁,“我不信你,我是被你随随便便拉来受苦的。我应该回雪月河,我是那里镇守的神女,如果你真是我师尊,你就该送我回去,那是我职责所在!”
但朱明悬世并没在称呼上太纠结,甚至退让道:“那你就叫为师的大名吧。”
他站起来,比芙媱要高大一些:“为师的名字是商祁。”
但面对商祁的退让,芙媱却也不知道该不该接受,所以她用沉默表达自己的抗拒。
商祁越过她,走向更远处的棋局,却是看也未看地挥袖打散:“我的目的,你刚刚听见了,阻止「天陨」而已。”
“我在你的幻境里,已经听到过很多次「天陨」了。”芙媱回怼。
商祁掌心幻出一朵红莲,耀眼的辉光让芙媱为之侧目,他轻轻向上一托,红莲便旋转着飘至空中,瓣瓣分离,拼凑成一幅幅画面。
“你已经用微斯人的双眼看见过一次「天陨」了,只是你没看完,你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是我特地送到你面前的。”商祁展现的场景中,芙媱看见的是支离破碎的大地,和狰狞哀嚎的灾民,九界无一幸免。
芙媱攥紧拳头,不忍细看,但她仍然需要问:“我能做什么,你想让我做什么?”
商祁背手撤回法术,花瓣簌簌落了满地,他胸有成竹地说:“只要你活着,我们就有改写结局的机会,因为你是不一样的。”
“因为我是你造出来的疯子?”芙媱想到刚才听见的那个声音,于是反唇相讥。她再也忍不住,幻出柄冰棱长剑就往商祁胸口刺去。可紧接着她心头一震,竟是又想到当时微斯人也做过相同的动作,这样的巧合令她在知道始作俑者的基础上,仍然感到被震慑。
但芙媱并不是窝囊的性格,这一剑仍是刺了出去,不想商祁竟然是快走几步向前迎上来,任由本不该令他受伤的长剑将自己整个儿洞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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