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挽叶指尖反复摩挲袖中焦黑木牌,层层线索在心底交织成环。
唯独祭坛内部抽剥神魂、运转法阵的实情,只停留在推演阶段,缺一名自祭坛死里逃生之人的证词钉死全貌。
她缓步踏出两步,心底脉络豁然清晰,连日搜集的线索、信物、后手尽数咬合,织成一条无懈可击的完整锁链。
唇角扯出一抹浅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眸光沉静无波,寻不到半分慌乱。
“我们去找绿蚁。”
她侧头望向身侧谢临酌,语气笃定,“唯有她,能道尽祭坛所有藏于暗处的内情。”
谢临酌脚步骤然顿住,眉间凝起一层困惑。
“绿蚁神魂早被邪咒啃噬一空,终日浑浑噩噩,出口皆是疯言碎语,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找她又能问出什么?”
鹿挽叶面上那点浅淡笑意瞬间褪得干净,寒凉气韵自周身漫开,语调平直冷硬,裹挟不容辩驳的压迫感。
“昔日我从冯竹忧刀下救她,将人托付于你安置在僻静废院,只因当年信过你的立场。如今所有祸根源头直指城外小楼祭坛,眼下是唯一能问话的时机,你带我过去。”
话语分得通透,当年托付不过一时信任,此刻只是要动用他看管之人。
无形之中划开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
谢临酌心口泛起细密涩意,怅然无声漫满心口。
这么多年过去,她终于回来。但他在她心中,终究算不得能被放在心上之人。
甚至不如以前……
以前她会笑,会说要保护所有人,希望所有人幸福,谢临酌眉眼垂下,现在怎么这么冰冷,仿佛除了自己的事情就不会关心别人。
她以前不会这样……
谢临酌突然皱了一下眉,看着眼前的人,带着一丝警惕,下一秒又恢复正常,重新染上碎意和落寞。
自己刚才是怎么了,会怀疑眼前的人不是她,是别人……
真是疯了!
现在这样只在乎事情推进的样子不是和她如出一辙,这么对他,只是因为不喜欢他吧……
分别多年翻涌的情绪撞得他心口发沉,看着眼前的人却寻不到哪怕一点缺口,只能全部咽下去一点不能露出来!
眼底波澜压着痛苦,很快恢复正常。
心里百般,呼吸都带着剧烈的疼痛,翻涌的失落被强制压下。
脸上又变成温柔的样子,看着却无半分怨怼不甘。刚才瞧着只是发呆。
强撑到极点了啊……
谢临酌连这个想法带着的苦笑都藏起来,硬生生全部压下去,只留下心里巨大的黑暗的雨随着雷击,狂风翻涌不停。
蝉鸣在野外显得有些清亮,风吹过眼睛带来凉意。
谢临酌只点头应下,“好,我带你去。”
话语似乎也被晚风染上了一丝凉意,像是故作坚强,又像是十分正常。
鹿挽叶看过去,总感觉他这样和煦的笑有点不对,想是藏了什么很重要的……
但,不重要。
鹿挽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他自己有私人情绪,毕竟她什么都没说,至于她的过去……
她看了一眼谢临酌妖孽的脸,自己前世怎么死的,和他有没有关系,现在的样子又有多少真实的成分……
至少目前,他必须放在可能存在的敌人行列,她有一种直觉,那个无骨的女子和她有很大关系,那个女子变成这样和眼前的这个一眼沦陷的妖孽,也脱不了关系。
二人皆不动声色,各自压下心底翻涌,装作一如往常。
鹿挽叶次次在心间警策自己需存戒备,可视线落去他那双狐狸眼时,总难否认那份摄人的吸引力,缱绻的似乎将人彻底溺陷在里面。
刚颔首应下,袖底骤然漾开一缕细碎不安的灵力震颤。
她脚步死死钉在原地,身旁谢临酌瞬间沦为背景,双目微阖,分出一缕神魂沉入袖间秘境,细细探查叶子的状态。
谢临酌静立一旁,心口酸涩又沉了一重。
方才面对连环圈套、层层阴谋,她神色稳如磐石,不露半分破绽;袖中那只生灵稍有异动,她便能抛下所有谋划,将其视作头等要事。
那抹荧绿微光在她心中分量重于万物,他心底缓缓漫开一层低落,自己永远挤不进那般靠前的位置。
纷乱心绪转瞬压入心底,能长久伴在她身侧,已是万幸。
片刻后,神魂探查确认叶子仅受周遭零星煞气惊扰,本源未有半点损伤,鹿挽叶紧绷的心神才稍稍松弛,抬步继续前行。
她抬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剔透琉璃信物,器物内部裹着一缕温软微光,是收敛枉死女子遗骸的老者所赠,专司稳固溃散神魂,隔绝咒力侵蚀。
“此物可暂时锁住绿蚁流失的神魂,换她片刻清明,足够问清祭坛全部隐秘。”
话音起落间,指尖始终贴紧袖口,源源不断渡出温和灵力安抚叶子,唯恐前路祭坛厚重煞气持续惊扰它。
二人一同折返安置绿蚁的废弃偏院。
刚转过断墙,一道单薄身影蜷缩在枯黄乱草堆中落入视野,正是绿蚁。
尘土沾满发丝,黏贴在憔悴脸颊,身上宫衣撕裂数道大口,身躯不受控地剧烈发抖,口中反复呢喃晴天娃娃、小楼、不要抽走寿元几句破碎疯语。
脚步声入耳,她四肢撑地向后疯狂爬行,脊背死死抵实土墙,双眼空洞涣散,常年被无边凶煞缠扰的痕迹刻满周身。
谢临酌下意识横身挡在鹿挽叶身前,隔开受惊失控的宫女,防她骤然冲撞伤人。
鹿挽叶抬手轻轻将他推至身侧,语调清淡。
“不必。”
她独自缓步上前,步伐放得极缓,不伸手,不逼近,在距绿蚁两步之遥处驻足,掌心托出发光琉璃。
温润微光散开一层薄光罩,轻柔裹住女子单薄身躯。
数息过后,绿蚁浑身不受控的抽搐缓缓停歇,涣散瞳仁聚拢起一缕微弱神智,疯癫呓语骤然中断,深入骨髓的恐惧取而代之。
祭坛地底无边黑暗、妖祟啃噬活人的异响、抽剥寿元时撕心裂肺的剧痛清晰浮现在眼前,眼前二人,一人敢直面贵女官对峙,一人身手深不可测,在她眼中皆是可怖威胁。
她双肩紧紧收拢,整个人贴死墙面,牙齿不停打颤,细碎呜咽堵在喉间,视线死死钉在地面,始终不敢抬眼对视二人。
“此刻,能好好答话了?”鹿挽叶语调清冷,直切核心。
谢临酌轻声一叹:“这般逼迫于事无补,她刚恢复神智,满心只剩恐惧。”
鹿挽叶不曾回头辩驳,目光牢牢锁在颤抖的绿蚁身上静静等候,同时分出一缕心神留意袖中叶子的气息,确认对方安稳无恙,大半紧绷的心弦方才松开。
长久死寂过后,绿蚁嘴唇哆嗦良久,挤出发颤破碎的话音,字字浸透绝望。
“荣王……所有祸事,皆是荣王一手挑起。”
“第一批遇害女子,是刘子翁身边侍妾。多年前一场隐秘别院私宴,世家权贵、各路大妖尽数赴席,宴席散去后,在场之人尽数缠上无解短命诡咒,寿元日复一日衰败枯竭。”
鹿挽叶静立原地,一字不落收纳所有证词。
指尖无意识攥紧宽袖边缘,过往所有悬而未决的疑点此刻尽数串联,疯癫女尸、失踪少女的零碎供词,皆寻到刺骨根源。
绿蚁指尖用力抠进墙缝,指甲塞满泥土,颤音几不成调。
“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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