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三推着板车走到镇上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把板车停在货栈门口,弯腰把车把搁稳,直起身来擦了把汗。
他偏头看了一眼北面官道的方向,那五个人的身影早就看不见了。但他记得那件月白色的袍子在晨雾里翻涌时的样子。他听到身后两个同样在货栈门口歇脚的脚夫正在闲聊。
一个穿灰短褂的中年人蹲在墙根下,手里端着一只粗碗,喝了一口水,朝北面努了努嘴:“北衙那边今天早上换防了。我从北门过来的时候,看到门口站的不是巡煞卫——穿的是飞鱼服。”
另一个年轻脚夫正在卸货:“飞鱼服?镇灵司的人穿飞鱼服?那不是宫里才穿的?”
“谁晓得。”灰短褂放下碗,“反正今早北衙门口站的人不一样。我多看了一眼,他们腰上的牌子是铜的,不是铁的。”
杨三的目光在板车把手上停了一下。他没有转头,但他听见了。他低头拉了拉板车的绳,把车拽正,往货栈里面走。
北衙文吏房的正面,在建康北城的边缘,孤零零地立在一片被高墙围住的空地上。正门是朱红色的,漆面被日头晒得泛了一层旧哑光,门板上嵌着两排拳头大的铜钉,边缘已经被风雨磨得光滑。
门楣上方没有挂匾额,只在门框正中央嵌着一块青石,石面上刻着一个字——“镇”。字迹深而锐,像用铁器在石面上一笔一笔刻出来的,收笔处带着一道极短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斜线,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才收住。
朱红门板两侧各站着一个人。穿的是深色长袍,袍面上用暗金色的线绣着云纹和某种兽形图案,腰带上悬着一枚铜牌。衣服的样式接近飞鱼服的轮廓,但裁剪更窄、更贴身,肩线收得紧,像为了在狭窄空间里能够快速做出动作。
他们的手没有垂在身侧,是交叠在身前,各自握着一根窄长的铁尺,尺身通体漆黑,边缘带着一道极细的亮线。
沈妄在距离正门大约二十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他偏着头,耳朵正对着大门的方向,安静地听了几息。
然后他开口了:“今天早上换防的。守门的人穿深色绣云纹袍,腰悬铜牌。他们不是巡煞卫,是镇灵司直调的——封过神的人。”他的左手从垂着的姿态微微抬起了半寸,指尖朝下,像在做一个还没有完全展开的手势,然后放了下来。
白鹤染在他左后侧站定,折扇合拢握在手里,琥珀色的眼眸从扇面上方滑过那扇朱门,目光在门板上那两排铜钉的间距上停了一瞬——两两之间的缝隙里没有积灰,像是最近被人擦拭过。他的声音带着一层被挑起来的、微微发亮的兴味:“……封过神的人。身上有东西。”
沈妄从怀里摸出账本,翻开最新一页,炭笔悬在纸面上方。他落笔,写了两行字,写完之后合上收回怀里。
白鹤染的目光在他收本子的手指上停了一瞬,他看到沈妄合上账本时拇指在封面的边角处多按了一下——比平时慢了半拍,像在确认某一行字已经写完了。他没有问,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移开了目光。
沈妄放好账本,往前走。他走到朱红门板前大约五步的位置停下,偏了一下头:“让开。或者被我的人打进去,你们自己选。”
门板两侧的人没有说话,他们没有动,但他们的手从交叠的位置放了下来,各自握紧了那根铁尺。
沈妄侧身退开半步——不是后退,是把正面的空间让了出来,让给了白鹤染和蓝阙。
他退开的时候,骨笛在队伍侧后方无声地调整了蹲姿,由原来的单膝着地改成了双脚蹲踞——这是随时可以翻越墙头的姿态。他的笛子还横在膝上,但他的手已经离开了笛身,搭在了膝头。
白鹤染从他身侧掠过,折扇展开,扇骨边缘在日光下亮了一道极细的白光。第一片扇骨点在其中一人铁尺的侧面,片骨在接触到铁尺表面的瞬间发出一声脆响,像两块硬物在同一瞬间互相撞击了一下又被弹开。
那人被这记侧击带着偏离了原定的守势位置半步,他的脚掌在青石地面上碾出一道浅痕,稳住身形后铁尺横在身前正准备反击,但白鹤染的第二扇已经跟了上去。
他在第一片扇骨被弹开的同一瞬间侧身转了一小圈,第二片扇骨从另一方向抵住了那人铁尺的中段。力道更大,像两片金属在快速摩擦中达到一个临界点后炸开,那人手上的铁尺边缘溅出一串极细的火星,他的指节在握柄处微微泛白了一瞬。
蓝阙在同时动了。他从沈妄右后方跃出,落点精准地卡在了第二个人和门板之间。
他的剑没有出鞘,剑鞘在转动中扫到那人的手腕内侧,力道精准到刚好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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