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衡这下是真的头疼了,“明明知道造反就是死,为什么他们还是要前仆后继的造反?”
现在边关没有战事,江南、山东等地都服服帖帖的,为什么苏州和润州竟然会发生叛乱?
他推行新政,那是为了天底下所有的百姓们,为什么百姓们却一个接一个的被蛊惑呢?
许赢君脸色也有些难看,这次那些人打的还是同一个旗号,说刘衡推行变革,是为了搜刮百姓的财富为己用,并且上至官员,下至百姓,都遭到了盘剥,民间都在骂刘衡,说他是个昏君。
“如今平叛简单,但是咱们得先知道为什么百姓们那么容易就被人煽动造反,他们对于新政不满,到底是不满意在哪里?”
不然叛乱不断,别说财政和官员们,就是刘衡和政事堂的人也禁不起这种接二连三的打击啊。
曾介之也觉得许赢君说的有理,对刘衡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陛下和皇后想听民意,臣也正有此意。”
这是许赢君真正意义上第一次探访民情,做一个执政者,对她而言,是非常新奇的经历,她想,古往今来,能有这种经历的女子估计也不会有多少了。
刘衡扶着她走在田间地坎上,问她,“阿姐,累不累?”
阿姐是宫廷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能受得了田间坑坑洼洼的路。
“一开始我觉得脚疼,但是看到广袤的田地,知道了这是百姓们赖以生存的土地,也是国家的根本,就不觉得累,反而觉得很踏实。”
许赢君冲刘衡笑笑,“从前只是书上学过,社稷为重,君为轻,不过都是纸上谈兵,现在才知道,我学过的一切,都可以用上了,我觉得很高兴。”
他们彼此携手,刘衡听到许赢君的感受,自己也点点头,附和许赢君,“我头一次领了差事,是奉了先帝的命令,去西京查看当季的秋收情况,那个时候,我和阿姐的感受是一样,希望能凭借自己的才学让百姓们过得更好,大楚更加的昌盛。”
大概没有人看到这九州大地而毫无触动吧,至少刘衡一次次少年时踏马而过,一次次为祖宗们打下的基业而感到无比的自豪。
他们走得并不远,就在中京城附近的郑县暗访。
秋收刚过,满地都是焦黄的麦茬,刘衡和许赢君一人一身粗布衣服,一副殷实农户的打扮。
他们向路边的人讨水喝,结果地里三个人都齐刷刷看过来,原来那是一整户人家,妇人忙着把捆好的稻草装上车,丈夫则负责挥舞锄头,翻动田地。
一个光头的小男孩提着水罐,递给刘衡一个碗,往里面倒了些水。
刘衡还记得许赢君上次在宫外吃了东西回去就生病的事,自己接过喝了,又拿出几张麦饼送给幼童。
一来一回,大家也就都坐下了,刘衡笑着问,“这么大的田,都是你家的?”
那汉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没有多少,刚够糊口罢了。”
曾介之在旁边让他不要谦虚了,“这么大的田地,每年怎么着不得打下两三千斤的粮食来,这都只够糊口,我们就没办法活了。”
许赢君也道:“这儿靠近天子脚下,历来风调雨顺,听说如今郑县的官府,连种子都便宜卖了,你们只管种地,日子肯定是比我们这些外乡人好过多了。”
他们一个接一个的说着,表达着对于生活在皇都附近的羡慕,那汉子便越发谦虚,又安慰他们,“那不过就是那么一说罢了,说是官府卖的苗比民间卖的定价便宜,不过要买的人多了,苗少了,这价格哪里还由官府说了算?”
当妻子的也抱怨起来,“再则买苗若是欠了那些富户的钱,他们本来就是做买卖的,还讲情面,收成不好可以拖个一两年,这欠了官府的钱,官府自己都不知道还能卖苗卖多久,当年的帐就得当年还,还不了要么卖房子卖地,要么就得抓你进衙门!”
刘衡和许赢君都有些笑不出来了。
那当丈夫的把锄头支在一旁,来了兴致,“我们这里还没有这样的事,我们隔壁村,因为官府的苗没有人买,老爷们嫌政绩不好看,竟然挨家挨户摊派,必须去官府买,有些当佃户的,去自己东家那里买更便宜,反而得去买贵的。”
“简直是放肆!”
刘衡恼羞成怒,气的一把摔了碗!
怎么官府的苗还没有民间的便宜,甚至百姓们都不愿意去官府买,明明在江南,这条政策施行的很好啊,肯定是这些当官的无能。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曾介之见刘衡脸上挂不住,在几个老百姓面前发了火,连忙扶着刘衡,不停用袖子给他扇风,希望他能冷静下来。
这下就露了身份,许赢君也吓一跳,谭毅等人已经迅速围了上来,把原本挨近的夫妻隔绝开来。
“谁?谁!”
“皇帝吗!”
那对夫妻见曾介之喊了陛下,当场就吓傻了,被几个侍卫往后推了两把,虽然没有人为难他们,他们却是吓得立马就跪下了。
那他们刚刚骂什么来着,他们是不是骂了现在的官府?
他们得走了,许赢君有些无奈地叫住旁边的谭毅,“记得赔人家的碗。”
她比上一次出门时长了些见识,也不再何不食肉糜了,至少知道百姓家的碗也是人家重要的家财。
谭毅答应了,吩咐身边的侍卫去给了这户夫妻的男人一串钱。
刘衡坐在车上还在生气,“这些人怎么这么无能,上好的国策,为什么不好好给百姓们讲,就任由我和政事堂诸位相公的心血,成了劣政,坏政!”
看着两位年轻的执政者,曾介之坐在下头,一字一句,缓慢温柔地引导他们,“江南土地肥沃,百姓殷实,官员们不缺政绩,自然就有耐心好好地推行青苗法,一年两年没有成效,也没有什么,但不是所有地方的官员都不缺政绩,郑县还是天子脚下,都管不住这种风气,更别说其他地方了。”
刘衡和许赢君都听进去了,其实他们并非不知道这些道理,只是深陷其中,一时半会儿有些反应不过来而已。
——
马车辘辘作响,跑回了皇城。
刘衡和许赢君都有些没有头绪,不知道该如何将政策执行下去。
“政事堂负责制定国策,青苗法的执行还是要靠各州各府的父母官,之所以这些政策执行不下去,陛下知道最根本的原因在哪里吗?”
“一则天下太平,国无战事,百姓们想不到十年五十年之后的情形,都觉得事不关己,只知道现在日子还算过得去,陛下剃头挑子一头热,自己心急火燎,百姓们只觉得陛下瞎折腾。”
“二则陛下推行青苗法的时候,又想要裁撤冗官冗兵,得罪了大批官员,让他们心存不满,不能尽心尽力为陛下推行国策。”
“陛下把撤冗的事想的太轻巧,读书人,包括臣在内,我们即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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