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偶有得闲时毕方断断续续和她说过,长欢容貌与她有九分像,同为谶花,甚至连死法都相差无几,被玄迟养在苍水镜天,堪称归墟境霸主。
归墟与太古、扶桑,是除神、冥、仙、魔、妖、人六界之外的三大神境。
玄迟的母亲华琚出身归墟境的鲛族,与上任天君诞下扶铮与玄迟后神陨,没过多久玄迟便从天界搬回了归墟,在此建了苍水镜天。后来几位即将羽化的仙君在经过玄迟准许后,也搬来归墟境颐养天年,却不想自打长欢修成人形后,他们是一天安生日子也没过过。
都道是玄迟养歪了她,玄迟也不反驳,竟真将长欢惯得几乎要称霸归墟。
但天界也曾传言玄迟这般宝贝长欢是为了复活上神澜音,毕竟天地间只有她与澜音同根同源。
澜音听了自是不以为然。
玄迟对她没厌恶就不错了,何谈复活?
比起那位自与玄迟成婚起就没了踪影的雷泽少君,怕是这位长欢仙子才算得上是玄迟真正的心上人。
而自己,不过是被天雷劈了个焦香四溢,供他人享用的盘中餐罢了。
庭中微风忽然吹拂,腰间玉铃轻晃。
澜音摇摇头,到底还是她这无情道才入了百年,修炼得不够炉火纯青,才叫她想了这些杂七杂八。
“他这次又寻了个什么罪名来请罪?”澜音问。
毕方有些说不出口,半晌才嗫嚅出两个字:“……偷窃。”
“哦,偷窃。”澜音随口应道,刚想把司主令交给毕方让他代行雷刑,就反应过来,“你说玄迟偷窃?!”
简直青天白日见了鬼!玄迟竟做得出这种事。
“……是,玄迟殿下说他将秋泽岛的肉灵芝不小心摘了下来,还把赃物带来了。”
毕方从衣袖拿出一株鲜嫩的肉灵芝。
澜音:“……”
澜音气到拍案:“他当谁是傻子吗?”
前日是“失手”打碎了西海仙蚌,昨日是“没留神”打伤了西海守卫,到了今日都敢把西海二皇子养在秋泽岛的宝贝肉灵芝给偷……哦不,以玄迟的脾性,即便是要寻个罪名也绝不会偷摸行事,这肉灵芝怕是他光明正大抢来的。
“西海怎么惹他了,就可着这一个地方祸害?赶明儿西海还不举族把天界给掀了!”
“说的是啊。”毕方期期艾艾地把灵芝往澜音怀里塞,颇有些阴阳怪气,“上神现在不去审罚司,保不准明天玄迟神君又想出什么法子去找东海南海北海的麻烦了,倒不如去和他说说清楚。”
说清楚?
澜音回想起这几天被玄迟狗皮膏药一样缠着的经历,捏了捏额角:“自上次他认定我有复活之法,便一日不落地来找我,可他那心上人莫说身躯,就是元神也没有一丝残留,纵使她与我同为谶花,也再没有救活的可能。”
“而且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活过来的,遑论再去救一个早已元神尽散、尸身无存的人。这番话我与他已经说过数遍,我看玄迟是疯魔了。”
更何况,天道向来公正,这莫名其妙的复活也并非没有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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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雷云密布的审罚司主座终于出现一抹纤细身形,居于高台之上,俯视着数十级阶下的玄迟。
玄迟抬起头,眼中映出雷电下那道衣袂翻飞的身影,眸光亮了亮,张口欲说什么。
但澜音到了一句话也不多说,冷声朝阶下扔出一句:“站好。”
接着,铃音乍起,疾风狂涌,水幕依风平地席卷而起,瞬间将降罚台团团围住。
随着一声清脆有力的“降”,雷龙咆哮而出,冲破雷云,天雷应啸而至,九道天雷蓝紫交加自雷云破出,直直劈向降罚台中心!
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电光火石间,玄迟下意识后退两步敛了衣摆,准备承接天雷。然而即便是半神的他,也扛不住接连七八日的雷刑,在第七道天雷降下时,猛的吐出一口血来!
最后一道天雷迅猛劈下,空中忽然出现一柄银白长剑,剑尖直指苍穹,竖立在玄迟头顶上方,天雷此刻已急降而下,与长剑碰撞,剑身瞬间被雷电包裹,发出“铮”的一声剑鸣,玄迟同样如遭重击,鲜血自唇边不断溢出,顺着下巴浸湿了他颈侧衣领。
澜音手持玉铃,静静看着,并未动作。
降罚台外,顷石面色凝重,来回踱步,毕方嫌他小题大做,嗤道:“干嘛,不就是受个雷刑,还是自己上赶着找来的,我家上神都没嫌烦,你急什么。”
顷石白了他一眼,不说话。
毕方这人向来是把斗嘴当做比打架还重要,断不可能因对方不言语而停止,更何况他瞧着顷石和他家那倒霉催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主子极其不顺眼。
因而抱着臂继续嘲道:“就算真怎么样了也是自找的,自己弄丢了人不说,还连累我家上神跟着一道吃苦果。”
“闭嘴!”顷石本就心烦,更听不得他碎嘴,揪起毕方衣领道,“你知道什么!今日,今日是——”
毕方“啪”一声打掉他的手,“今日怎么了?别告诉我你家殿下金贵到连个区区雷刑都受不得,怕不是待会还要演上一场苦肉计?”
两个少年模样的人各不相让,吵得不可开交。这时天雷降完,雷云散去,顷石一眼便看到半跪在降罚台中心的玄迟,惊呼出声:“殿下!”
“殿下你怎么样?”顷石几乎是忘了用法术,跑到了玄迟身边。
毕方愣在原地一脸石化,自己不过随口一说,还真是苦肉计不成?
澜音今日不欲再听玄迟纠缠什么重生之术、复活之法,本想等雷云撤了就赶快离开,但她前脚刚抬起就被顷石焦心无比地喊声引了过去。
她忍不住回头,只见那些未尽的细小雷电铺满玄迟周身,劈啪作响。玄迟一手撑地,在顷石搀扶下慢慢起身,他脚下是一滩鲜血,正以极快的速度霜化结冰。
他稳了稳身形,面向高台,双手交叠,额头印在掌心,右膝及地行了一个礼数相当周全的仙族礼。
顷石轻呼出声:“殿下!”
玄迟拂开顷石过来搀扶的手,深吸口气坚声道:“玄迟自知叨扰,但人命关天,还望澜音上神告知复活之法,玄迟愿以命相抵。”
六界三境,除去几位界主,能让玄迟行这般礼的没有几个,纵使是上神,玄迟也从未有过一丝谄媚奉承之意。
澜音自然知晓玄迟这一礼,所含之意不可谓不重,终究还是弃了离开的念头,负手立于主座之前,微微眯起眼睛漠然看着。
但她停步并不为此,只是她与天君扶铮私交甚笃,玄迟又是他胞弟罢了,这人情日后若有机会得找扶铮来还。
澜音不出一字,审罚司寂静的只能听到雷云中雷电躁动的噼啪之响。
而她不说话,玄迟也不起身,大有一种如若今日澜音不给他答复,他便以身为钉在审罚司跪到地老天荒一般。
良久,澜音于主座上缓步走下来,她每走一步铃音便袅袅作响,在空旷的审罚司一遍遍回响在众人耳边,连毕方都觉得有些寒意自后颈攀附而上。
仿佛很慢,又似在眨眼间,层叠轻纱停在玄迟眼前,玄迟轻咳一声放下手,站起身来。
他们相隔不过五步,相对而视。
这张几近冠绝六界的脸对澜音而言,当真是熟悉无比。
从前遥遥相望时,澜音甚至觉得,玄迟是不是画了张万年不动的皮在脸上,无悲无喜,永远都是眉目冷然神色舒淡,好似世间万物都被他嫌恶厌烦着,当然,万物中的她自然也算一份。
但她那时不就喜欢这样的他吗。
澜音无声自嘲一笑,侧身挪开视线,“老实说,你最不该的就是来求我。”
毕竟,如今在世人眼中,她与玄迟那位心上人应该算作情敌。不仅如此,玄迟还有位正儿八经的妻子,即便踪迹全无,也仍旧是玄迟的正妻。
澜音已经想象到这七八天内发生的事会被捕风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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