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养伤,其实澜音是逃来灵山的。
她那日拖着病弱的身体来到灵山时,嘴角的血都还没擦干净,把身为灵山大祭司的淮吟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倒不为别的,只因澜音早已是六界皆知的死人,且已死了三千年。
八荒尽晓,神域的澜音上神爱慕天界玄迟神君,在玄迟伤重不治时以一命换一命的许谶之法救下他,而自己则因此违反天道,死在了天罚之下。
六界皆恸,却没人能救活澜音。
多亏天道怜悯,没让她死个彻底。虽被当做死人躺了千年,却终究是活了过来。
然而澜音醒后悲切地感到,天道怕不是怜她,而是来看她笑话的——她苏醒当日,玄迟正鸣锣敲鼓地娶妻。
彼时她身体刚有了意识,一口鲜血喷溅而出,睁眼便听到一阵锣鼓之声,那鼓声大的仿若要将天都敲出个窟窿。
毕方说十日前玄迟亲自求天君赐婚,今日便是大喜之日。
听完这句,她又是一口血涌出,刚刚恢复跳动的心脏似又死了一次。
明明三千年前托人传话拒绝她时还信誓旦旦地口出狂言,说什么不会耽于情爱,结果她还没成灰呢他就抱得美人归了。
诚然追求玄迟是她一厢情愿,玄迟本就从未倾慕过她,娶妻也自然与她无甚干系,可总归是一颗心扑上去欢喜了这么多年的人,说心里不难受是假的,便逃也似的来到灵山。
她说来养伤,淮吟也不多问,还真就召十巫来为她看诊,十巫看病看得像模像样,拍胸保证药到病除,结果这药一喝就是一百年。
这日澜音照常端着喝了一百年都没治好她病的药,捏着枚淡青色传音羽,立在山顶处远眺。
不知过了多久,药已经凉透,她才想起要喝,便听有人出声:“别喝了,苦口的并非就是良药,我看你病没治好,倒是越喝越胆小了。”
澜音循声望去,这才发觉淮吟不知何时端着碟蜜饯过来了,她举着药碗,打趣道:“阿吟,今日这药看着就苦,我怎么瞧十巫不像什么正经医师,怕不是庸医?”
“十巫是不是庸医,天下皆知。”
淮吟话说得慢,话落又目光深深地看她一眼。
她二人好歹已有上万年的交情,这一眼便叫澜音微怔,捏着药碗的手紧了紧,半开玩笑道:“哎呀,我不说就是了,你别生气。他们开的药虽然难喝,倒还算管用。”
而后不知哪来的勇气,竟端起碗将药喝了个精光,整张脸都苦的皱起来。
淮吟知道她脾性,一丁点苦味都沾不了,偏喝了这么多年药。
淮吟叹口气,推了蜜饯碟过去,直道:“别嘴贫,你的身体想必你自己最清楚,莫说十巫,若花翎寻不回来,就是再喝上百年的药,也还是无济于事,何必这样作践自己?”
澜音拿蜜饯的手一顿,恍然想起百年前她苏醒时身体就莫名受了重伤,起初以为是被玄迟成婚之事气的。
后来才发现元神之中的三枚保命花翎竟只剩下一枚。澜音不甚在意,总归过不了多久她还是要死的,花翎在不在也就无所谓了。
可她元神实在受损严重,十巫接连给她改了数次药方也不见好,为了不让淮吟担心,澜音依旧常年喝着,反正喝不死人。
然而十巫到底是听命于淮吟,淮吟知晓后便日日催她去寻花翎,但她早已失了心气,懒得再去沾染俗事。终于有一日不胜淮吟的唠叨,心一横,入了无情道。
自那以后淮吟便不再催她,今日是时隔这么多年头一次将她二人心知肚明的事摆到明面上来。
万事有定数,澜音觉得或许是时候了。
她塞了个蜜饯在嘴里慢慢嚼着,又将传音羽放到淮吟手中。
“毕方今晨传来,我也还未听。”
那枚淡青色的传音羽甫一被放下,毕方声音便自羽中传来:
“上神,有一事需告知,你沉睡时天后诞下一位小殿下,名为重尧,明日便是重尧殿下冠礼,归否?”
“另,审罚司天雷异动频繁,恐有变数。”
话毕,传音羽随光芒消散,淮吟听后目光灼灼,当即便道:“你得去。”
“?”
淮吟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像是毕方的话替她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没了方才的深沉,面对已经被她爽快逐客令砸懵了的好友谆谆善诱:
“虽说天界小殿下的冠礼算不得天大的事,但谁让你和天君交情匪浅,他儿子可是你侄儿,你不得好好备一份大礼?也正好借此机会回天界。”
“解铃还需系铃人,总不能玄迟成了婚,你便要真要在灵山转修成无欲无求的圣人吧?神域那帮上神还不得赶来扒我的皮!”
澜音一口蜜饯含在嘴里咽不下去:“阿吟,你是在赶我吗?”
淮吟瞧着澜音神色,义正辞严道:“我是看你这缩头乌龟当的实在憋屈!你虽有意要躲着玄迟,但你来之前我听说这三千年来天界的审罚司已经乱了套,你身为审罚司主,若再不回去,天雷怕是得劈掉半边天了,说不定还要循着踪迹劈来灵山。”
循着踪迹……
澜音吞咽动作停了一下。
淮吟忽然凑得近些,放低了声音:“到时候岂非全天下都会知道,万事不惧的澜音上神既醒了却不露面,反而偷着躲到了灵山,若是他们再一细想你躲的缘由,那……”
那岂不是丢大人了!
淮吟说得天花乱坠,却点到即止,澜音几乎同时明白她没说出口的话,脑海里琢磨了一番那个画面……保不准会成为六界的新乐子。
她是澜音,举措言行皆代表着神域,虽说那帮老神们全然不在乎什么脸面,但于她澜音而言,因着一个男人躲起来,这算什么事?
淮吟这厮真不愧为她万万年的挚友,果然了解她,三言两语直戳人心窝子。
翌日,天界太和宫。
“奉翎阁贺重尧仙君千岁诞辰,送青玉长命锁一枚,玲珑罗塔十对,玉璀如意一百柄,南海夜明珠一千颗。”
“嚯!奉翎阁好大的手笔!”
“谁说不是呢,光奉翎阁一处送的,能顶十处都还有余吧。”
礼官宣念各宫送来的贺礼,听得众仙啧啧称奇,却有人觉出不对味来:
“诸位,奉翎阁……那不是澜音上神在天界的居所吗?”
此话一出,周遭神仙面面相觑,皆是一怔。
有人猜测:“我记得奉翎阁自从死……没了主子,都已经千年不对外见客了,难不成是澜音上神醒了?”
当即便有人出口否决:“当初天道震怒,降下天罚,那可是百道天雷,举世罕见!便是父神也抵挡不住。更何况澜音上神不过是父神口识所化,能留得神体完整已是万幸。醒来?岂不是天方夜谭。”
“有理,即便上神醒了也与我等小仙无关,管那么多作甚。宴快开了,赶快入殿吧,我还是头一次见操办得这样隆重的盛宴呢,可得好好喝上几杯!”
几人在交谈中走远,只留一位面带稚气的小仙叹着气,低声自语:“唉,隆重又如何,今日宴会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真是可惜,我自飞升以来就未曾有幸一睹重尧殿下英姿,今日又见不成了,倒霉,倒霉!”
“哦?仙友何出此言?”
铃音先人声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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