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长阳,一个小有名气的捉鬼师,日常喜欢和妖魔鬼怪打点交道。
别看我是个女人,靠着师父当初在悬阳城教我的那点本领,我可是整整二十六年都没能遇到我应付不了的鬼怪。
但很多时候话不能说得太满,比如今天,我就遇到了一个有些棘手的案子。
。。。主要是恶心。
特别是在我看完阴老板给我的两个当事人的口述记录之后。
口述记录(一)
C某(患者不愿透露姓名)男年龄45岁
※以下为患者C某在医院临床期间偶然清醒时的口述记录:
我吐出了我的肠子。
你们知道那种感觉吗?起初我只是胃里犯恶心,一直干呕,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深处,堵得死死的,却还在一个劲儿地往上涌。我跪在马桶前,口水拉成丝垂进水里。然后那个东西终于涌上来了,顶到头了,我感觉有一个温热的、滑腻的、带着我体内温度的管状物,从我嘴里一寸一寸地往外爬。
对!它在动,是它自己要出来的!它很长……有一米那么长……不,或许有两米……我不知道,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太难受了,它一直堵在我的喉口,我几乎要窒息!于是拽住它往外拉,我的手指陷进柔软的肠壁,像攥着一根浸透了水的丝滑的绸带。它太长了,我吐了好久,可它还在往外滑,我的胃里像是有一个无限的线轴在转动。
然后我看见了头发!头发!
黑色的、湿漉漉的长发从我吐出的肠子上长出来,一根一根缠绕上去,像寄生藤蔓攀援树干。不,不可能!为什么我的肠子会长出头发!这是绝不可能的,是马桶!是了!那些头发是从下水道里长出来的,它们像有知觉的触手,卷住我的肠子往马桶深处拖,它们要抢走我的肠子!
我跪在地上,手肘撑在马桶圈上,两只手死死攥住肠子往外拽。那是我的肠子,我知道,我必须将我的肠子拉回来,因为那是我的肠子!我的肠子!
但头发的力气太大了,它们拖着我最柔软的部分往管道的黑暗里钻。肠子从我指缝间滑走,咕叽咕叽地响。啊……那邪恶的马桶简直像一张血盆大口,你们知道吗?我的肠子被拽进下水道,就像一条正在被吞食的泥鳅。
该死的马桶,我明天就要用水泥把你的洞封死!
我趴在马桶上,将胳膊伸进去,指尖在存水弯里摸索。马桶里的水居然是有温度的,该死,它窃取了我肠子的温度!那也本该是属于我的!后来我终于摸到了什么湿软黏腻的东西,我分不清那是我的肠子还是别的什么,但那必须是我的肠子了,我抓住它就往外拽。
它从水里被拽出来的时候,上面裹满了褐色的黏腻物,还有一些之前可能没冲干净的、现在已经泡发了的卫生纸碎屑。我的肠子被这些秽物包裹着,散发出一股消化了一半的食物的酸腐味。但我顾不上了。这是我的肠子。我沉浸在夺回肠子的喜悦中。
于是我把它塞回嘴里,一寸一寸地吞回去。那些沾在上面的东西蹭过我的舌尖、我的上颚、我的喉咙,顺着它刚刚出来的地方重新回到了我的身体。我尝到了铁锈、胃酸和腐烂的味道。但我丝毫不在意。这是我的肠子。我的肠子回到了它原本的地方。
我的嘴角撕裂了,溢出来的口水混着那些褐色污物淌了我一脖子,打湿了我的衣领。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这还是我的肠子。我的肠子回到了我的肚子里。我夺回了我的肠子!
好像有人进来了,是她……我不知道她在怎样看着我,但要我吐出来……她叫我吐出来!她简直是疯了!疯婆娘,老子费劲力气抢回来的肠子。那是我的肠子。我不可能吐出来。那是我的肠子。她也想抢走我的肠子。是的一定是这样。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些?你是不是也想抢走我的肠子?不可能!这是我的肠子!那是我的肠子!我的肠子!
(医生备注:患者情绪过于激奋,医护人员强行注射镇静,患者口述结束)
口述记录(二)
Z某(不愿透露姓名的患者妻子)女 41岁
※以下为患者妻子Z某在医院与主治医生的口述记录:
那天他在厕所里待了快四十分钟,这原本也没什么。我一开始没管,毕竟他肠胃一直不好。后来我听见他在里面干呕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喘不上来气似的。我敲门,他说没事。我早该察觉那声音不对的,你们能想象到吗?那种含含糊糊的声音,好像他嘴里塞了什么东西跟我说话似的。
再后来,是水声,是有什么东西在马桶里搅。咕叽,咕叽,咕叽。对就是这个声音……就是这个声音!咕叽,咕叽,咕叽,咕叽,咕叽,咕叽,咕叽,咕叽,咕叽,咕叽!!!
再然后?我拿钥匙开了门,你知道吗医生,我现在最后悔的就他妈是这个。你们绝对想不到我看见了什么!他趴在马桶边上,满手满脸都是粪便——真真正正的粪便,褐色的、糊状的、混着消化了一半的食糜和几根卷曲的毛发。那些东西糊了他满手满脸,他张着嘴,还在握着那些东西往嘴里塞!!!
他在往嘴里塞东西,塞得很急,就像怕谁跟他抢似的。妈的,谁要抢那玩意儿!妈的,妈的,妈的!恶心死了,我要吐了!我要吐了!我让他吐!但是他不肯,他只说,那是他的肠子。医生,他一直说那是他的肠子。可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分明是粪便!他嘴边还挂着一截灰白的东西,像肠衣,又像泡烂的纸。我分不清。我只知道他在吃。他吃得很急,很宝贝。呕……对不起。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受不了。我受够了。
你们查查他吧,求你们查查他的脑子,他一定是精神出了问题,我想我的精神也快出问题了医生,前两天我们还接吻过,鬼知道他之前也没有干过这样的事!太恶心了医生,我想我一定也是病了,你们给我也查查吧!你们查查我吧!
(医生备注:Z女士情绪崩溃,无法继续,口述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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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上两篇记录,我摘下助听器,揉了揉耳后根。脑子里那阵嗡鸣声退下去,或许我的形容不太准确,可房间里确实安静得像一口深山里的古井。
。。。偶尔会在夜半时分爬出一两个鬼的那种。
桌上那份咖喱鸡排饭还冒着热气,黄色酱汁黏在鸡排上,和刚才纸上的那些描述过分应景。
我有些惋惜,眼前的东西食之反胃,弃之可惜。毕竟四十九块,港城的物价一向高得离谱。
门被推开,是岑肆走了进来。
岑肆是我同行。说是同行,其实原本和我是对家,天天揣着些不入流的下三滥手段招摇撞骗,还敢跟我抢生意。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临街菜市场两家对门的卖菜大妈吵了架。他收了其中一个大妈的钱,说是要做法给对面大妈家卖菜的铺子干倒闭。于是他半夜三更煮了两壶热腾腾的开水,去浇人家的发财树。
第二次见到他,是他又收了谁家老奶的钱,说是要给她家的泰迪狗驱邪。
公狗发了情,不去找母狗,倒是被他这个江湖骗子撞上了。
第三次,也就是他彻底缠上我那一次。说真的,我已经记不清当时是怎么回事了,好像是有个小鬼追得他满街跑,我看不下去,顺便出手相救。没想到他却恩将仇报,说要做我的搭档。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我这是为你好。”
在我无数次拒绝后,岑肆贴到我耳边贱兮兮地笑着说。
我想,我上辈子大概是刨了他家祖坟,这辈子才会被他缠上,狗皮膏药似的甩也甩不掉,也就干脆懒得管他了。
想到这儿,心里最后一点对他仅存的愧意荡然无存,我随手抓起桌上的便当盒塞进他手里。
岑肆愣了下,随即开始张牙舞爪地打起手语。
我耳朵有些毛病,后天弱听,离了助听器就基本听不到声音。所以比起听人说话,我更习惯看人手语。岑肆与我相处这些久,也就清楚这点。
岑肆:【今天闹哪出?】
我把便当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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