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霜月循声抬头。
程煜正撑着伞垂眼看她。
他站在阴影里，利落的轮廓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模糊，碎发下的黑色瞳仁隐隐写满困惑，薄唇轻启：“你也太自恋了吧，还有，我怎么就渣男了？”
不冷不淡的声音在雨中依旧清晰。
空气里泛着潮湿味，花香泥土香，还有股诱人的清冷雪松香。
段霜月自下而上愣愣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连心跳都忘记。直到伞缘滴落的水珠在头顶砸开，凉意传来，才眨了下眼回神。
她好像有点明白这人为什么能当渣男了，实在是得天独厚。
这各方面配置往那一站，很难让人不心动。
“没骂你。”段霜月准备起身，没成想腿麻的厉害，踉跄一下，顺势抓住程煜握伞的手臂。
那是一截与自己截然不同的手臂，充满男性力量，还有点烫。
同时，程煜本能扶了她一把，右手稀里糊涂就落在了那纤腰间。
她上半身穿的修身短衣，抬胳膊的动作恰好露出一片肌肤，压在他手下，柔软细腻的触感就这样随着温度传递过来。
他屏住呼吸，立刻松了手。
快到段霜月都没察觉到。
“麻了麻了。”段霜月在他身前低低唤着，庆幸不已，嘿嘿说：“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丢下我的。”
程煜深吸口气，见她不松手，有点不乐意：“你腿麻，手也不能动？”
“不能，我这脚估计是缺血了，一时半会缓不过来，麻烦你送我一趟。”
没问能不能，因为她知道，如果问了这人八成会说不能。
他刚应该是去拿伞了，手中握着的比她那把碎花小伞大了不少。
段霜月一改苦巴巴的脸色，打开手机给舍友发语音：“不用来了家人们，有个大好人送我！”
那语气，炫耀什么似的，情绪价值简直拉满了。
但在程煜看来，这无疑也是挑衅，差点一个白眼翻过去。
因为下雨，天比平时早黑了一个多小时，校园里灰蒙蒙的。这把黑色雨伞确实很大，足够两个人都不被淋到。
二人肩并肩，在雨里缓慢走着。段霜月依旧拽着他胳膊，侧头问：“你叫什么名字啊？主席。”
程煜还以为她已经知道了。
实际上，段霜月确实知道，只是她还有些话要说，那可是她和线上情感大师聊了半天的成果。
“程煜。”
“哪个程哪个煜？”
“路程的程，火字旁的煜。”
段霜月点头：“名字不错，这个煜字一看就能让人联想到太阳，象征着美好，闪耀。”
第一次听人分析自己的名字，程煜觉得挺稀奇，刚琢磨着回应点什么，身旁人又出声了。
“我叫段霜月。”
“嗯。”程煜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就一股脑报了自己的全部信息，后来在教室又说了一次。
段霜月：“你就不问问我的名怎么写的吗？”
“不感兴趣。”
段霜月切了声，自顾自说着：“霜花的霜，月亮的亮。”
“一段路程的段。”
“啪嗒——”
水坑被踩出清脆响声。
明明踩的是水坑，程煜心跳却没由来的跟着慢了一拍，转眼对上双炯炯有神的笑眸。
那是他在这阴沉的天气里，唯一能看到的一抹色彩，耀眼，明亮，就像她刚刚说的，他名字里的太阳。
搭在胳膊上的纤瘦骨节微凉，却莫名觉得有些热的发痒。
时间仿佛停滞，细雨如针，让人的双眼也变得朦胧。
不知过了多久，程煜才慢慢收回有些呆滞的目光，瞳中闪过一瞬微弱自嘲。
空气里散开二人的声音：
“你话一直这么多？”
“是啊。”
二人来到宿舍楼下时，正好碰到程煜的两个舍友。段霜月之所以一眼就发现他们，是因为这俩人吃瓜的表情已经扭曲的有点阴暗了。
其中一个男生斜着眼，用着一口山东话吐槽：“哦呦，不得了哟，拿俺伞就干这事，中的嘞！”
跟他艰难同挤一把伞的另一个男生摆着手学他说话：“甭听他瞎说，恁们继续！”
而后，二人边走边发出尖锐爆鸣，像两头刚被放生回大自然的怪兽，引得周围不少人跟着大笑。
还有的飞速拿出手机拍下，准备分享到校园论坛上。
“这是你舍友？真有意思。”段霜月笑说。
程煜表情一言难尽。
看样子不是很想承认。
他也挺惊奇的，他以前没住过宿，这还是头一回，没想到就白天回趟宿舍，和他们吃顿饭，就能熟到这种地步了。
段霜月朝他道别：“我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期待下次见面，程煜。”
程煜嗯了声，刚把她那把碎花伞还给她，就亲眼目睹了她窜进宿舍的画面，那速度堪称健步如飞。
？
这不是能走？！
他眉心突突直跳，半晌，气笑了，觉得平白被人占了便宜，心里很是不爽，却只能暗自磨磨后槽牙。
手插进兜里，捏到那条手链，愣了下，才记起本想趁着试音还她来着。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程煜接通，一道爆鸣传出：“哥，你怎么还没来？同学都要走光了！再不来就等着给我雨中收尸吧！”
“哦，忘了，还要接你，麻烦精。”
程煜把手链再次塞回口袋，边走边不耐烦回道。
“我才不是麻烦精——！”
“挂了，原地等着。”
程泽今年十岁，上小学五年级，一周有一半时间都由程煜负责接送管温饱，其他时间回家陪祖母。而这已经是程煜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差点就要对这麻烦精全权负责。
他喜静，一想到每天回家面对这么个吵闹的家伙，原就没什么意思的生活直接糟糕透顶。
车内，程泽撇嘴坐在后座，一副被坑了八百万的模样。
程煜通过后视镜瞄他，问：“喂，晚饭吃什么？”
程泽：“吃落汤鸡。”
“不吃算了。”
程煜一向不喜欢惯人。
“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哥！”
“不是。”
“……”
*
晚上，程煜在浴室洗澡。
客厅播着动画片。
程泽躺在沙发上嘻嘻哈哈，随手摸到程煜裤兜里的手链。
他拎出来玩了会。
这么劣质的手链他也是第一次见。
他哥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他纳闷了一会，忽然，猜到什么。
等等，他哥接他从来不迟到，今天怎么晚了这么久？
再看这条女孩子家家的手链，逐渐脑补成功。
难道——
程煜谈恋爱了！！！
他猛地弹坐起，下一秒，一个激动，手中手链瞬间断成了两掰。
？？？啊？
发生了什么？
他被手链碰瓷了？！
程泽深吸口气，瞳孔放大，颤着手指试图接回去，不碰还好，这一捯饬连上面的珠子也咕噜噜坠了下来。
“……”
完蛋。
好巧不巧，程煜刚好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沉声警告：“说了多少遍，电视声音不要开这么大。”
程泽吓一跳。
急忙把手塞到抱枕下。
“藏了什么？”
程煜皱眉，走到他面前，“拿出来。”
程泽这小孩天不怕地不怕，从幼儿园起就三天两头和人打架，学校里出了名的小混混，偏偏就怕他哥。
但他觉得这不能怪他，实在是程煜看起来太凶了，公司几十岁的老头都有被他一句话吓哭的。
“先说好，男子汉大丈夫，动口不动手。”程泽缓慢摊开小手，展示出手心几颗分家的珠子。
然后咧嘴一笑。
程煜表情僵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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