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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圣诞节前的订单

小说:

十九世纪伦敦女工(经营)

作者:

春洲喧鸟

分类:

古典言情

温迪一家居住在白教堂区,相较于本身租住在斯皮塔佛德附近的女工而言,距离作坊不算太近。虽然每天早早出发,等温迪和埃蒂丝到达作坊的时候,已经可以看到玛莎太太和其他女工的身影。

周末的时光在不知不觉间溜走,转眼到了上班的日子。今天温迪一进门,就感到作坊似乎出奇的安静。

虽然玛莎太太的性格比较严肃,平常很少和女工们一起聊天谈笑。但周一毕竟是工作日第一天,女工们还没从休息日中缓过神来,状态有些松懈,以往进到作坊,总是能听到几人小声的闲聊。

因为暂时摸不清楚状况,温迪没有贸然出声,只能先默默走到自己的工作台。

萨莉家就在作坊附近,往常不论早到还是晚到,一进作坊总能听到她爽朗的笑声。今天她一改往日作风,此时正老老实实地低头工作。

她俩的工作台紧挨着,看到温迪面带疑惑,萨莉悄悄比了一个口型,又在桌子底下用手指了指一旁的玛莎太太。

玛莎太太怎么了?

虽然还是一头雾水,但温迪聪明的没有在此时继续追问,整理好桌面的布料,就专心投入了工作。

没有女工们三五不时的窃窃私语,作坊整个上午都十分安静,耳边只剩下布料裁剪和摩擦发出的沙沙声,以及汉娜那台手摇缝纫机咕噜噜的转动。

一直等到午休时间,还没有等温迪发问,萨莉就神神秘秘地将她拉出门。两人拿着午餐找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憋了许久的她这才找到机会,将一肚子话跟温迪分享。

对于作坊里所有人来说,这都称得上一个不幸的消息。

随着近几年工业生产的挤压,像玛莎太太家这样的私人手工作坊竞争力越来越低,订单量已经逐年减少。

玛莎太太原本在东区有几个长期合作的衣帽铺和杂货店,每个季度固定供货,虽然很少有大笔的额外订单,但作坊整体总算维持着一个相对稳定的收益。

下个月就是圣诞节,按照往年的惯例,节庆前后东区的女士衣帽销量会有明显提升。与之相应的,订货商们也会提高订单数量,这对于作坊来说是一笔重要的收入。

不幸的是,玛莎太太今早收到消息,接下来几周作坊的女帽订单非但没有增加,部分合作商铺的订货量,即使相较去年也肉眼可见的降低。

节庆前夕的订单不增反减,作坊接下来一段时间很难再有起色。

倘若情况持续下去,玛莎太太便只能削减各项开支,眼下作坊六个女工的规模,恐怕难以继续维持下去。

这也意味着,伴随着作坊经济效益的下滑,所有人都陷入了随时可能失业的风险,这也怪不得大家一脸愁云惨淡。

“像汉娜这样的熟练工,已经跟着玛莎太太做了很多年,就算要裁,也不会裁掉她们。”萨莉忧愁地叹了口气,“我们这样的新人就危险了,如果后期作坊没有起色,说不定会把我们俩都裁掉。”

在这一点上,萨莉的担忧很有道理。她和萨莉作为新人,在作坊中负责的是裁剪、缝制内衬和收边,这项工作的实际操作难度很低。在十九世纪,伦敦普通家庭的主妇只要稍加练习,基本都能掌握这种程度的缝纫技术。

玛莎太太如果要削减开支,很可能会裁撤掉这些边缘岗位的女工,但如果她们失去这份工作,想找到能够提供同样薪水的作坊却不太容易。

玛莎太太是个好心的雇主,但如果有一天作坊自身都入不敷出,不可能一直白白养着她们。

不过温迪还是尽量往好了想,努力安慰萨莉:“事情暂时还没有那么糟。况且汉娜她们年纪大了,就算工坊要裁员,总要留有新人接班。”

“你说得对,”萨莉一边咬着面包,一边说,“但前提是作坊还能再继续开下去,如果作坊未来倒闭,这是早晚的事情,大家都只能重新找工作了。”

说到这里,萨莉又忍不住抱怨:“我早就说过,作坊生产的帽子早就过时了。现在伦敦街头流行的是托克帽,玛莎太太守着旧规矩不愿意改变,事实证明,这些老土的帽子压根就不会有人买账。”

对于这件事,温迪内心倒是有些不同的看法。

玛莎太太未必是观念老旧而不想改变,追逐潮流是有风险的,谁也不知道眼前的潮流是一时新鲜,还是长久的风向。

如果作坊要改换新的帽型和款式,玛莎太太首先需要请专业的打版师定制新纸版,然后对比不同供货渠道选购布料、商议价格,之前已经洽谈好的销售合同也要重新协商和签订。

这中间每一个环节都十分耗费心神,同时承担着不可控的风险和成本。

如果决策正确还好,一旦决策出现失误,这样规模不大的私人作坊缺乏足够的抗风险能力,很快就会陷入绝境。

不过温迪没有将这些想法告诉给萨莉。正如萨莉所说,如果作坊收益继续降低下去,她可能是第一个被裁掉的女工。原本还想慢慢为以后做打算,现在一下子增加了紧迫感。

“上帝保佑,真希望下一周玛莎太太就能收到新的订单,原谅我之前不想上班的蠢话......”

萨莉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地抱怨,温迪听着,逐渐开始走神。

这段时间她想了很久。玛莎太太是一个很好的雇主,温迪十分感谢她之前的帮助。但不论作坊是否出现销量下滑的问题,温迪都不可能一直在这做下去。

作坊的女工因为分工和效率的不同,薪资水平也有所差异。其中最低一级的是温迪和萨莉,每周收入大概维持在五到六先令之间,另外则像是汉娜这类负责重要岗位的熟练工,每周最高可以拿到八先令的收入。

即使她能够取代汉娜拿到最高一级的薪水,也仅仅能够维持伯恩斯一家三口在白教堂区最低限度的日常开销。

倘若她,弗雷德,或者埃蒂丝再像之前一样染上重病,家里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境况,又会瞬间打回原形。

他们总不能日日祈求上帝,指望这个家庭再也不会出现任何变故。

温迪毕竟来自现代社会。虽然眼下只能和家人屈居在白教堂区的一间小阁楼,但她始终抱着一种相对乐观的心态,坚信这种情况只是暂时的,迟早有一天,他们能够搬回沙德韦尔或是沃平区。

除此之外,伯恩斯家的三个孩子,除了温迪自己,弗雷德今年十三岁,埃蒂丝才八岁。温迪一直希望等到家里经济条件有所改善,找机会送他俩去正规学校读书。

这一时期的伦敦虽然有相对便宜的地方委员会学校,称作“boardschool”,但教学质量让人不敢恭维。

因为经济紧张,通常一个老师带几十名学生,学校纪律严格,体罚是家常便饭,学生也很难学到真正的文化知识。

为了家人,也为了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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