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浄思反手用手帕掩住唇角,笑意从眼尾漫出来,似笑非笑的,轻飘飘的说,“王爷真是富贵命,农家的孩子哪敢戴那些招摇过市啊。”
箫亦沅面上笑意未变,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年陆浄思去陆府看母亲,他接她回府,出来时他瞧见她发间少了一支银簪,问起,她说是给了附近卖花的小丫头,那丫头手都冻裂了,看着怪可怜,但当时他没往心里去。
后来不知从哪儿听来的闲话,说陆家最窘迫那几年,她母亲把陪嫁的首饰一件件往当铺送,那时陆浄思还小,她跟着去,站在柜台边上趴着眼巴巴的看着,还用手去够,不让母亲当出去。
“首饰这东西,对于有些人是物件,对于有些人却是命。”
这话陆浄思当年说过吗?还是他此刻自己想起来,硬安在她身上的?箫亦沅说不清,他只知道自己忽然不想看她。
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向车帘外的天色,暮色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倒比看她容易些。
陆浄思垂眸,手帕从唇边移开,指尖不经意地捻了捻,方才那句“也没见戴出来瞧瞧”,可能也不过是箫亦沅诈她的而已。
她心里顿时松了一瞬,面上却不显,只顺势起身,理了理衣襟。
箫亦沅没动,目光在她侧脸上停留片刻,终究还是跟着下了马车。
祁王府的大门在夜色中巍然矗立,朱漆铜钉,石狮镇守,两侧家仆跪了一地。
“恭迎王爷、王妃回府。”
陆浄思迈过门槛,脚下是青石铺就的长道,檐下灯笼已次第燃起,远处假山叠石、池水映月,隐约可见亭台楼阁错落其间。
陆浄思觉得很陌生。
前世自从箫亦沅登基后她便搬进了那坤宁宫,那宫墙高耸,四季不明,她将自己的一生禁锢在了那厚厚的宫墙之内,如今重来一次,她才恍惚发现原来做王妃时她也曾拥有过自由。
“吩咐厨房做点王妃爱吃的东西……”箫亦沅沉重的脚步和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陆浄思头也不回就说,“不了王爷,妾身有些不适,不想用膳,先回去歇下了。”
她用的是“妾身”,不是“我”,陆浄思知道他在看,却没有回头。
她太累了。
从被掐死到醒来,从匪窝到回京,不过是几日之间,却像过完了一辈子,她知道此刻该继续演,该继续模仿前世那个深爱他的陆浄思,可她做不到。
至少现在她做不到。
陆浄思一路穿过垂花门,沿着走廊向东,身后跟着的侍女荷叶小跑着才能跟上。
回到寝房内还没喘过来劲,突然又想到什么,伸手想叫人,脑中却搜不出一个可吩咐办事的人,前世的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竟对箫亦沅如此不设防,手下连一个心腹都没有翻来拣去,只有一个徐嬷嬷,因为是陪嫁嬷嬷,才算得上亲近。
陆浄思研墨铺纸,写了一封信,递给徐嬷嬷,“把这个交给刘家村东口那位老婆婆,她看了自然知道。”
顿了顿,又嘱咐一句,“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徐嬷嬷虽心有疑虑,还是应了声好,马不停蹄去安排车马。
陆浄思看着自己身旁的侍女小厮,不知这些人中有多少是箫亦沅安插的眼线,又有多少有二心之人,前世的陆浄思不想不闻也不问,但现在的陆浄思倒是要好好彻查一番。
这夜她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月色透过纱帘落进来,冷冷清清铺了一地。她睁着眼看那月光,想着前世的事,想着周怀安,想着箫亦沅方才那句试探,想着刘婆婆能不能扛住。想着想着,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再睁眼时,天已蒙蒙亮。
陆浄思换了身素净衣裳,不带随从,独自往城南去。
人市在城南柳条巷深处,隔着半条街就能闻见那股子汗臭和牲口棚里的腥臊,人跟牲口混在一块儿卖,牲口关在木栅栏里,人蹲在墙根底下,脖子上插根草标,人牙子叫卖声和恶臭混在一起。
她需要几个能忠心于她的、身手敏捷的侍女。
与其从武馆里挑那些养尊处优的,不如来这种腌臜地方找,正经地方出来的姑娘,哪会一下子就对你死心塌地?只有人市里这些挨过打、吃不饱穿不暖的流浪儿,只要有人递一束光过去,她们就会死死攥住。
她正想着,身侧一阵风刮过。
一个娇小的女孩从人群中窜出,泥鳅般的往巷口钻,两个壮汉在后面紧追不舍,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几个人转倒了路边的菜筐,惹的菜贩直跳脚,陆浄思见状马上跟上,但她毕竟体力不如这些地痞流氓之辈,那道身影跑得极快,眼看要钻进岔路,她再也看不见身影之际,那女孩却被斜里伸出来的一条扁担绊了个趔趄,就这一顿的功夫,后头的人追上来,一把揪住她头发,把人拖回去,巴掌落下来,脆响一声接一声,那女孩蜷在地上抱着头,硬是一声没吭。
那人牙子下手极狠,一巴掌抽的女孩嘴角渗血,逐渐有人涌来围观,言语间不过都是些讥笑。
“这丫头腿脚倒是快,可惜哟,没生个好命。”
“几两银子啊?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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