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山笑一声，他把带血的长刀在尸体上揩干净，起身抬脚走了。
盘客抽了匕首赶忙去追，“大哥，回去吗？”
“急什么？去搜搜他的老巢。”沈山沿着路上践踏的痕迹往山上去。
盘客回头往山下看几眼，老实交代：“我担心家里的那几个，赵氏兄弟俩年纪小不担事，莫三虫是土生土长的瑶民，胆子小不经吓，那姑娘万一……”
“真有什么万一，都到这个时候了，我们回去也晚了。”沈山打断他的话，他摆了摆手，纠正道：“没什么万一，那姑娘就是个采药女，命大罢了。”
话落几瞬，沈山又补充：“就算真有神鬼之事，也是她祖上积德，她爹在地下保佑她。”
“你认识她？我见她好像不认识你。”盘客问。
沈山点头，“见过，但没打过交道，她不认识我。她爹的名号你或许也听过，燕议，韦土司府里的瑶医，每月的月中和月末在瑶圩收草药，还免费给人看病。”
“是他！”盘客也是瑶民，曾是一个小土司家里的僮人，那时从同是僮人的村人口中听说过有一个瑶医逢瑶圩开集就去摆摊给人看病，每集送药十方。他也去过，偏偏那日瑶医没去摆摊，也就没见过。
沈山再次点头，“我昨日救的是他大女儿，她经常被她爹带去瑶圩帮忙。”
“好人呐，真是命不该绝！”盘客庆幸地感叹，“不过听你的意思，她爹死了？难怪她们一家搬回山里过日子了，瑶民在山下可不招人待见。”
“回山之后死的。”沈山在山里打猎的时候遇到过燕议进山采药，对方并不认识他，打了个照面他就走了，没有交谈过，也就不清楚对方因何出现在大瑶山深处。
盘客沉默好一会儿，他推测道：“看来也是在土司府犯事了，一家人在山下活不下去了，否则不会逃进这么深的山。”
生活在大瑶山深处的大多是被官府和豪强招主占去田地驱赶进深山的，余下的都是犯了事的。比如他，他是受够了管事辱骂的话和日夜不休地耕作，自寻死路去跟管事拼命，落个丢尸乱葬岗的下场。结果没死透，被路过乱葬岗的沈山捡回来了。
僮人活着的时候是土司家的农奴，死了隐进深山倒落个自由身，只是不能再随意踏出大山，出山只能在官府划定的瑶圩走动。
至于沈山，盘客至今摸不清他的底细，只知道他是汉人，身上背的也有案子，但又能拿逃犯的人头从官府换来米粮和布匹，据此他推断沈山的出身不简单。
不过出身不简单也白瞎，盘客入山三年了，亲眼看着沈山日日在山林里跟瑶民一样打猎采集，跟在瑶民后面辨认草药，学着瑶民的劳作方式烧山开垦，显然是要在山里待一辈子的。
沙沙的脚步声在山里蜿蜒前行，从日出走到日上三竿，二人终于抵达发现凶犯的木屋。
这个地方草木繁茂，日光落在树丛中端就消失了，榕树林里光线昏暗，寻常人轻易不敢走进来。凶犯见燕知春摔下山，确定她活不了了，未免有人疑心她是被害的，他没补刀就离开了，是断定了不会有人找过来。
木屋里遍布打斗的痕迹，沈山越过一地狼藉走进去，从墙上取下新编的藤筐，把挂在檐上熏烤的腊肉都取下来。
盘客把床上的被褥和竹席卷起来捆在背上，扫视一圈后，陶罐、猪皮水壶、木碗、木桶全部装起来带走。
“走了。”沈山截住要去背柴火的身影，纳闷地问：“我们那个山头上还缺柴了？”
“那捆柴肯定好烧。”盘客不执着拿柴，他往藤筐里看，问：“没找到粮食？”
“余粮不足三斤，还是没脱壳的栗米，我没拿，留着吧，万一有迷路的山民闯进来，那点东西还能救条命。”沈山严严实实地堵住门，免得野物闯进去了。
“大哥真是个好人！我听大哥的。”盘客熟练地拍马屁，同时把木碗和陶罐掏出来塞柴堆里，说：“我也当个好人。”
沈山率先抬脚离开，走了几步回头说：“那把匕首你留着用吧。”
匕首是跟凶犯打斗时，沈山从他手上缴获的。
盘客大喜，山中米面粮油都短缺，何况刀斧之类的，这把匕首在山里可是稀缺货。最重要的是大哥允许他带刀，这是信任他，拿他当自己人了。
有这股气撑着，盘客精神饱满地下山又上山，于日落时分回到家。
赵氏兄弟俩在挖野菜，见当家人回来了，二人急吼吼地迎上去，七嘴八舌地告知家里的情况。
沈山听了一耳朵的“吐血了”“吃饭了”“送回家了”，知道人能吃能说能起身，也就不挂心了。
＊
莫三虫背着燕知春一路走走停停，赶在日落前把人送出密林，山谷里的民居将将露出雏形，二人就被在山坡上劳作的瑶民发现了。
魏正清和两个女儿在坡地上收苞米，远远看见地里的人相继直起身往一处聚拢，又一个个侧过身子往她这个方向指划着。有人在喊什么，她听不清，胸腔里杂乱的心跳声顺着倒流的血堵住了她的耳朵。
燕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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