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月一直留着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每天她都梳着一条发尾过腰间的粗麻花辫。她的长发十分显目,人人见了必会夸赞这是自己见过最好的长发。卫月一走路,那条令人羡慕不已的粗麻花辫便在腰间一摇一晃的,十分衬托少女的曼妙与活力。
同是吃一锅饭、喝一井水长大的卫双与卫枝却没有大姐那般乌黑的秀发,大家都说卫月随了母亲刘秀。头发乌黑如绸缎般富有光泽,而且发丝都很粗,一看便知那是一头吸足了营养的长发。
卫双与卫枝的头发随了父亲卫良和,与大姐那乌黑有光泽的浓发相比,略显暗淡。她们的头发若与旁人相比也算得上较好,只是与卫月的比起来要偏红些,没那么乌黑,发丝也比较细,发量也没有大姐的多。卫月的发量是过于浓密,一只大手都抓不完,卫双与卫枝的发量只有卫月的一半。
卫月的长发成了每个骑车走村串巷收头发人惦念已久的圣品。他们遇上卫月总是两眼放光,像在茫茫人海里淘到了宝藏般激动地问,“妹妹,你的长发卖吗?”
卫月总摇着头说:“不卖。”
但他们怎么肯轻易离开,继续劝说着,“头发很容易长的,你这头发,我给你七十。”
见卫月没有理会,收头发的人又在背后追价说,“八十。”
得知卫月完全没有想法,他们只好失落的像丢失了宝贝似的,望着卫月逐渐远去的身影,叹着气一脚蹬着车走了。
可终于有一天,卫月竟被说服了。
应该说,卫月因为想换一辆崭新的自行车而决定卖掉自己的长发。
收头发的大妈兴高采烈地把车停下,嘴里念叨着,“姑娘,你这头发可是我给出过最高的价钱。平时收这样的长度,我们只给六七十,你看看,你能拿到一百哩。”
大妈从自行车前的车筐中拿出一个黑包,从里边取出了剪刀。卫月用手贴着头皮抓着自己的长辫子,坚定地说:“说好了最多只能剪到这,至少能让我能绑得起来。”
卫月与收头发的大妈站在她家菜园子入口前的树荫下,卫枝跟刘秀就站在她们身边。
当大妈刚下剪刀,刘秀就抱怨起来:“哎呀,大嫂,你别往孩子手里剪呀,剪伤了手怎么办。”
大妈一脸淡定,一看就是经验老到。
“不会剪到的,还很长呢,能绑得上,能绑得上。”她一边说,可剪刀越剪越往里去。
卫枝凑近盯着剪刀,看她有没有剪到阿姐的手。
剪刀显得有些钝,一刀又一刀地剪着。不过,卫月的头发最终还是从她的手里挣脱,瞬间散落在脸颊两侧。
一条漂亮的粗麻花辫被大妈紧紧拽在手里,卫枝又紧紧盯着大妈拿来一条皮绳,将麻花辫一端系好。
“大嫂,你看你剪得也太短了,这还怎么绑。”刘秀脸上不悦,看着大女儿那被剪得像锯齿状的短发,稍提高了嗓音要与大妈理论。
大妈气势却一点不输,点着钱,笑哈哈地说,“可以了,可以了,挺长的,回家自己再修修就好了。头发嘛,还会再长的。”
卫月脸都气红了,但她不愿与大妈做无谓的争执,拿过钱生着闷气跺着脚走回了家。
卫月就是这样的脾气。每次宋良和与卫月吵架,卫月生气时也是一句话都不说。可你说她多久,她就在心里记恨你多久。你说你的,她就是闷闷不乐、不说话。
等你骂骂咧咧说完了,自己倒是气消了,她的抗争却才正式开始。
一连好几日,你会发现她对你爱答不理,不管你再怎么讨好她,她只会把你当空气,别想在她那儿讨到些好脸色。只要她还在心中记恨一日,休想她会同你说上一句话。
这也是良和平日不太敢说卫月的原因。
哎,三个女儿,各有各的性格。
二女儿倒是可以说,但说了也没半点用。她倒是从不会记恨你,但她也没能把你的话听明白。
小女儿呢?你要跟她说说道理,她又能用自己的理论说得头头是道。让你又爱又恨,只能摇头,自己生气,自己消化。
大妈收好卫月的长辫子后,又将可疑的目光投向了卫枝那两条到腰的辫子,笑着问:“小妹妹,你的头发也可以剪来卖钱哦。”
“鬼才剪,又短又丑。”小卫枝嘟着嘴,头也不回地跑进院子。
刘秀跟着女儿回了家,大妈蹬着车继续在村里吆喝着,“收头发,收头发咯。”
卫月正躲在被窝里闷头哭。
刘秀进屋安慰女儿:“没事,没事,过些时间就会长长的。来,我给你再修一修,这样就好看了。”
刘秀从自己房间的木桌抽屉里取来家里剪头发用的剪刀,卫双与卫枝的头发平时都是刘秀帮她们用这把剪子剪的。不过,卫枝喜欢跟卫月一样留长头发,根本不让她剪。刘秀每次只能哄着小女儿稍稍修剪些发尾。而刘秀自己的头发则要靠孩子他爸良和帮忙剪。
刘秀给眼眶通红的卫月围上一块布,耐心地给女儿修剪着那参差不齐的头发。在刘秀的一双巧手下,卫月的短发变得顺眼多了,却也没有长发好看。
等休假,卫月带着卖头发的一百块钱和自己去新城区打工挣的一点工资,买了一辆崭新的黄色自行车。当卫月将新车骑回家时,卫枝觉得阿姐的新自行车可漂亮了,跟阿姐的长发一样漂亮,真是令人羡慕呀。
看着卫月的新车,卫枝突然想学骑车了。她也到了学骑自行车的年纪,同龄的一些男孩早就偷拿着家里的二八大杠到坡上的草坪蹬车了。
卫枝见爸妈在忙着编织竹帽,阿姐要去上班,只能找阿哥教了。其实二姐宋卫双也会骑车,但卫枝可不敢跟她学,怕把自己的膝盖摔肿了都学不会。
卫辉很乐意教卫枝学车。说着就将刘秀那辆白色单车骑出了院子,骑到小学前边的草坪教妹妹练车。卫枝欢快地跟在车子后一路追着上了坡。
学校大门前的宽阔草坪,即便摔了也有厚实的草丛保护着,不至于像摔在泥土路上蹭掉皮磨出血红的大口子。
假期正是骑车的好时候,或早上或傍晚,草坪上总能看到两三组一块学车的队伍。
刚开始卫辉还十分耐心地站车一侧,双手抓稳车头让卫枝双手扶着车头里侧,教卫枝用双腿在大杠底下来回踩着脚踏板。
卫枝只好侧身抵着车上横着的大杠,双脚吃力地踩着脚踏板一蹬一蹬的,链条一卡一卡地推着车子前行。一时间竟分不清是卫枝骑动了车子,还是卫辉推动了车子。
卫辉很快就意识到这个方法不对。这样无法训练到卫枝的平衡感。骑车,平衡感很重要!于是,卫辉又换成在身后抓着车座,辅助妹妹把控平衡,保护妹妹的安全,让卫枝学会自己掌控车头骑行。
可车头像条贪吃蛇,哪会听卫枝的命令。
它顽皮极了,左摇右摆歪歪扭扭,吓得卫枝一路惊叫。
卫辉在身后大喊:“抓紧车头,不要害怕,固定好一个方向,眼睛看前方。”
卫枝按阿哥说的做,真就征服了那条“贪吃蛇”。车子的确服服帖帖地往一个方向前进。
可卫枝仍是害怕,一直叮嘱阿哥:“阿哥,你一定要抓着车子,不能松手。”
卫辉在后边拍着胸脯,十分肯定地说:“放心吧,我一定不会放手。”
听到阿哥这么说,卫枝才肯安心地在前方踩着脚踏板。
风迎面吹来,心情好极了。卫枝看见前方的高空之上一只报纸做的纸风筝正在风中快乐地摇曳着。
卫枝、瑶瑶和林帆、玉恩也用宋秉志的旧报纸和家里的米糊做过这样的风筝。他们还给自己的风筝贴了三根长长的尾巴。
卫枝望着天空中三根长长的风筝尾巴在晚霞里飘舞,她欢快地骑着车,像风筝一般自由。
就在这时,身后的卫辉突然得意地说:“你这不就已经学会了嘛。”
他的声音有些远,嘴里吐出的字像被风吹过来似的,断断续续地传入卫枝的耳朵。
卫枝回过头才意识到他竟然放手了!车子现在是自己一个人骑的。
宋卫辉就是宋卫辉!大骗子。
完全没有惊喜,惊吓让卫枝双手突然失去了力气。车子又暴露出顽劣的品性,整个车子瞬间带着她摇摇晃晃。
“看前边,固定好车头。”卫辉心急地边跑边对妹妹喊着。
可是来不及了。
嘭——
好在卫枝眼疾手快,扔下车子跳下车。车子重重摔在地上,卫枝吓得紧紧抱住自己站在一旁惊魂未定。
领悟到骑车的要领之后,卫辉的教学方法再次升级。他从家里拿来了一根扁担,绑在自行车的后座上。这样能保护妹妹在摔倒时不至于被车子砸伤。
卫辉也从亲自上手,换成了只动嘴。
他站在一旁,双手挽在身后,学着老师的模样让卫枝抓好车头,眼睛看前边。卫枝蹬着车,尽管车子刚开始还歪歪扭扭,但多骑几遍,骑起来就越来越利索了。
卫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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