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通天威势已将骊城团团包围,城中修士感应到那股恐怖气息,满脸狐疑的同时难掩惊惧:大乘晚期,半步登仙!
仙盟之主本该远在北境,为何会现身于此?!
“殷不负在骊城?”
南境霈都,山海阁长留宫,身着玄色华服、身形高大的青年眉峰紧蹙,面相俊逸而不失锋利,此时郁气横生,他又问:“少主也在那处吗?”
禀报弟子恭敬道:“回阁主,已确认是少主与白首席无误。”
这华服青年,正是统领山海阁百年之久的九嶷仙君,燕听寒。
弟子说完俯首听令,却觉眼前一亮,仓促抬起头,“定风波”已如白金闪电直冲云霄,壮丽剑气铺散苍穹时,劲爆消息随风刮向整个修真界。
引来两大宗主同时出山,那骊城邪祟究竟有多了不得?
几乎同一时刻,桃都山巅,漫天桃雪无风而起,扑簌直入山下城池、掠向远方天地,正候茶的素衣女子似有所察,回首遥望,有些难以置信:“……大师兄?”
纷纭桃雪中,一剑寒光自后山流星般划破天际,径直投向骊城,见雪宗弟子沿途失声惊喝:
“快看,那是玉长老吗?!”“恭迎玉长老出关……!”
戒律长老玉拾遗,师从见雪君玉无晦,可谓当世剑阵双修第一人,早年因斩杀魔域十三城主一战成名,而后除去大事外极少现身人前,多年隐山闭关修行,如今匆忙出关所去为何?
骊城。
玉无晦尚不知一场天大的祸事正在赶来,倚着光秃秃的高树,眼神紧紧地、深深地黏在玉君身上。
“那是我的金丹吗?”玉无晦忍不住想。
尸骨可以伪造,金丹却是举世唯一,绝无造假可能,他死后究竟发生了什么?这只邪祟又是来头?最重要的是,他诈尸怎么没诈到自己身上呢?
锵——森寒剑气猛地炸开,似乎裹着丝丝凉意,是不留行狂流而下稀里哗啦的眼泪,玉无晦猝不及防被这把心酸泪扑了一脸,瞬间回魂,不由得失笑。
边哭边打,不留行这本事可真是世间独一分。
刀剑乱舞声阵阵,纷扬雪影入目,突然,“铮”一声长鸣,寒光冲天暴起,剧痛同时直击心神,玉无晦眼前又是一黑。
玉君“嘭”地狠狠撞上古树,咳出一大口血沫,和着点点凝块触目惊心,饶是如此他也没有松开不留行。
殷不负眼中若布寒霜,举剑就劈!
疯子!!玉君炸出一身冷汗,当机立断隐身遁逃,虚空无声泛起波澜,摧枯拉朽的剑气刹那追击而至,轰——黑雾滚滚,玉君侧面诡秘一笑,双眼竟是血珠一般妖异的腥红。
玉无晦冷汗涔涔,手指颤动,借着剑气掩饰,一道轻灵若蝶的符文悄然钻入不留行剑身。
下一瞬,玉君被虚空彻底吞没,殷不负收剑站定,回眸冷冷望向玉无晦。
玉无晦顶着剧痛,身残志坚瞪回去,“看我做甚,这邪祟是你放跑的,你不抓谁抓?”
殷不负语气平静:“你莫要逃,等我。”
“脚长在我身上,我爱怎么走就怎么走。”玉无晦不住颤抖,一指骊城:“盟主大人请吧。”
如今他这副落魄鬼模样,脑袋上还悬着一把夺命剑,决计与殷不负脱不了干系,此时不跑更待何时。玉无晦抵着树,面色惨白,眼里一江春水潋滟,却带着股浓浓的疏离,全身上下似乎每一处都在说滚。
殷不负也不废话,一寸寸抽出无憾生剑——
玉无晦瞳孔霎时无声放大,一剑戳死未免也太跌面,但是…………
被一剑鞘戳死这谁能忍?!
玉无晦陡然爆发,声线因恼恨不自觉尖锐:“殷不负,一而再再而三戏弄我好玩吗?”
殷不负静静注视着他,半晌低声道:“你神魂不稳,剑鞘可辟邪护体。”
玉无晦一巴掌拍开剑鞘,又气又好笑:“堂堂盟主,竟然穷到连一件像样的护身法器都拿不出来?”
长久的静默后,殷不负面无表情地:“嗯。”
玉无晦:“…………”
新鲜,头一次见人向穷鬼哭穷的。
就在二人僵持之际,忽地有长风穿林,无憾生叛主叛得毫不犹豫,剑鞘生了眼睛似的,锲而不舍又小心翼翼地往玉无晦手里钻。
“……”玉无晦熟练拍开剑鞘,却无意瞥见殷不负泛红的耳廓,半晌,玉无晦鬼使神差地开口:“你把尸体抢回来还给我,我就不跑。”
周遭雪影刹那停迟,话音未落,玉无晦只见冷白袖袍一展,耳畔恍惚传来一道低笑,紧接着便陷入了一片寂寥无比的黑暗。
最后一眼,是风雪中两捧温情如流的青灰。
纷扬大雪复又飘扬,殷不负一言不发将玉无晦拢入怀抱,垂眸,修长有力的手轻轻划过他的面颊,仿佛抚触一个脆若琉璃、即将随风而逝的奇迹。
茫茫天地,唯余二人淋雪白头。
城主府。
虞青青端坐镜前,脸色莫名憔悴,翠缕俯身轻轻为她描眉画黛:“昨夜府中有仙长来访,可是扰着小姐了?”
虞青青摇头:“我只是有些担心。”
翠缕了然,轻声道:“小姐莫要忧心,玉郎君定会平安归来的。”
“嗯。”虞青青心不在焉应了一声,然而翠缕转身时,她双眼却骤然一红,复又乌黑。
而秦汶一行人折腾半宿,天光大亮,凌霄在后院一角吐得不知今夕何夕,涕泗横流:“大师兄,我那十遍盟规省了吧。”
秦汶辨出此处毗邻虞青青住所,和颜悦色道:“这是自然。”
另一头,燕如琢和白谒山大闹一场,不欢而散,索性沽了些酒,径自在府中寻一处清幽之地借酒浇愁,谁料愁未浇灭,一阵无比聒噪的干呕声反而飘入耳中,搅得燕如琢直犯恶心,骂骂咧咧起身要寻这倒人胃口的狗玩意。
秦汶早已领着人往虞青青住所去,一来二往,反倒错开了他。
虞青青房门紧闭,一群弟子小鸡崽似的老实窝在后方,秦汶噙着笑自觉上前,温声道:“叨扰虞小姐,在下仙盟秦汶,此番入府调查邪祟,察觉此处有异,特来询问一二。”
房中传来一道虚弱轻咳,紧接着另一女子厉喝:“我家小姐偶感风寒,大夫交待不能见风,各位仙长请先回吧。”
秦汶四平八稳道:“原来如此,在下斗胆问,虞小姐昨夜可曾听见什么怪异动静?”
女子不耐烦道:“不曾听见。”
秦汶于门外温和赔礼,“是在下冒犯了,还请虞小姐恕罪。”
身后一行人面面相觑,大师兄虽然彬彬有礼,但怎么说着说着纯昀剑就出鞘了,虞家小姐一介凡人哪能承受住这仙剑威势?
就在秦汶退身瞬间,门上一张不知何时贴上的追灵符呼地燃起!
“得罪了虞小姐。”
秦汶双眼紧闭,干净利落持剑破门而入,身后众弟子一见,生怕被落下纷纷闭眼仗剑扑去——
然而入门后,一股浓重血气直面扑来,众人愕然睁眼,只见虞青青身着玉兰襦裙,神色天真,右手却浅浅没入翠缕胸腔,抬头时颊边血痕刺目。
“小姐……”翠缕全身鲜血淋漓,瞳孔微微已涣散。
秦汶果断一掌当空推出,灵力如潮汹汹冲向一身鬼气的虞青青,城主府霎时剧震!
虞青青不满地“啧”了一声,飞身后退,纯昀剑气却已暴烈袭来,只得再避。秦汶眼神森寒,又是一剑狠劈,心中不禁疑窦从生,为何虞青青会无端被妖鬼夺舍?
几名弟子则趁机猫着腰接近翠缕,顾不上血染衣裾,凌霄心惊胆寒地给人塞了一枚吊命丹药,又就地设下防御阵护身。
“别睡,别睡,睡了你就死了……”“这姑娘当真是吾辈楷模!”“我药呢……”
几人不敢轻举妄动,七嘴八舌叽哩哇啦着,一边又手忙脚乱止血喂药,就怕下一瞬翠缕呜呼哀哉去也。
秦汶有意逼迫妖鬼向外去,却不想行至一处青松时,一道排山倒海的剑气径直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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