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这里不是敕勒川,这里是六月的呼伦贝尔。
雄鹰飞掠过旷野,夕阳染亮傍晚的额尔古纳河支流。
河畔牛羊成群,犬吠声声。
“汪!我们什么都没做,星刃你不能咬木仁家的羊!”木仁家的牧羊犬大黄,浑身紧绷,呲着牙,与身侧另外两条牧羊犬一起护着身后的羊群。
被称为“星刃”的,是一条瞧着格外精神漂亮的亚成年边牧犬。
它此刻立在十几米外,微微伏底身体作出攻击状,澄亮的双眸灼灼盯着木仁家的三条牧羊犬,清亮的嗓音刻意压低,威胁道:“你们平时怎么偷别家的羊我不管,但贡布家的羊,你们一根毛都别想动!”
“汪!没错!”站在边牧左侧的蒙古獒雷霆,也呲起牙。
它身形有边牧两个大,面相凶恶,瞧着着实唬人。
“汪!还不快滚!”站在边牧右侧的柯基飒飒,矮胖圆墩,嗓门却最大。
只不过它半个身子都藏在边牧身后,一副狗仗狗势的鬼祟模样。
木仁家的三条牧羊犬,分别是一条大黄狗,一条健硕的大黑狗,以及一条看起来比雷霆还大一些的蒙古獒。
可就这样的组合,面对星刃它们三条小狗,还是在对峙片刻后就转头跑了,且还把木仁家的羊群都赶到了更远一些的地方。
跑远的大黑狗不太服气地问大黄狗:“那个星刃真的那么厉害吗?我们未必打不过它们。”
“它敢不要命,你敢吗?”大黄狗沉声道。
大黑狗想起什么,憋屈地闭上了嘴。
那条不要命的边牧六个月大的时候就能单杀恶狼,现在它都是九个月大的亚成年牧羊犬了,只会比那时更难缠。
草原上的狼一个比一个凶,尤其是饿极了的狼。
普通小狗谁也不敢说自己能单杀一匹狼,但星刃能,周边所有牧民家的牧羊犬都不敢招惹它。
星刃看着大黄狗它们离开的方向,呸了一声:“坏狗。”
蒙古獒雷霆撑了半天的气场瞬间泄了,趴在地上心有余悸道:“吓死小狗了......”
它看着体型最大,但蒙古獒属于巨型犬,所以九个月大的雷霆其实还是幼犬,而且它天生胆子就小,要不是从出生就跟着星刃混,还不知道要被欺负成什么样呢。
胖柯基飒飒从星刃身后跳出来,跺着小短腿汪汪大叫:“臭狗!坏狗!有本事来单挑!还想偷我家的羊,真是不要命了!”
木仁家的这几条狗在草原臭名昭著,当然它们的主人木仁也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
原因无他,只因为他的发家史很不光彩。
木仁家如今有上千头羊,这在眼下九十年代的草原,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富户,可他家有不少羊羔都是从其他牧民家里偷的!
他让自家牧羊犬把羊群赶到其他牧民家的羊群中,然后再分开羊群的时候,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卷走几只羊。
小羊们大多都长得差不多,虽然牧民们能认识大部分自家的羊,但如果没做明显标记,被偷了也只能认栽。
“还好今天有老大在,不然我们可搞不定。”雷霆后怕道。
飒飒也跟着点点头:“虽然本小狗也很厉害,但有老大在都不用我们亲自出马,直接就把它们吓跑了。”
“低调啦~”星刃嘚瑟地甩了甩尾巴,下巴抬得高高的。
平时都是主人贡布带家里的小狗出来放牧,但今天家里要来城里的客人,贡布从早上就开始杀羊,和斯琴奶奶一起备菜准备待客。
所以今天是星刃担当放牧大任。
木仁估计就是看贡布不在,才敢派大黄它们过来惹事。
不过他显然打错了算盘,有星刃在,草原上的狗都不敢动手。
小边牧美滋滋挺起胸膛,贡布说得对,它就是全呼伦贝尔最厉害的小狗呀!
“老大!老大!”远远传来另一道熟悉的犬吠声。
星刃的左耳当即灵活地动了动,右耳却反应稍显迟钝。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它右耳蓬松的毛发覆盖下,有一小块边缘并不整齐的缺口,像是曾经被生生撕咬下了一块。
星刃抬头朝呼声处张望,雷霆也起身去看。
飒飒在原地蹦了蹦,但远处的草已经没过了它的视线,只隐约看到些模糊轮廓,不过它轻松认出了来者。
那是贡布家的第四条小狗极光——
一条细瘦的黑色未成年小土狗。
“老大!贡布喊你们回家吃饭啦!”极光边喊边直愣愣地冲过来。
星刃和飒飒熟练地让开路,那细长的大黑狗便砰地撞在雷霆硕大的身体上,被反作用力推得向后如轮胎般滚了两圈才停下,沾了一身的草屑。
雷霆愣了愣,随即嘴一瘪:“痛......”
极光茫然地从地上爬起来,晃了晃脑袋,才看清面前站着熟悉的黑白色边牧。
它当即傻乐起来:“老大,回家吃饭。烤羊可香了!”
星刃抬爪,怜爱地拍了拍它不怎么聪明的狗头,又去拍拍雷霆硬邦邦的胸口:“痛痛飞飞。”
“呜~”雷霆委屈地应了一声。
星刃抬头看看被染红的晚霞,估摸着小羊们确实都吃差不多了,便跺了下爪,双眸炯炯地望向远处的羊群:“兄弟们,准备回家喽。”
三只狗小弟当即挺胸抬头,齐声响应。
“汪!”星刃一声令下,离弦之箭一般率先冲了出去。
小弟们紧随其后。
辽阔的草原上,只见四道身影绕着大圈,急速从四个方向包围住羊群,只留了东面一处口子。
五百多只小羊像一团被风吹动的云,朝着东方一路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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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牧场,两座不算精美但足够宽敞整洁的蒙古包坐落着,不远处是泥土垒成的灶房、仓库和几间圈舍。
牛圈里已经关着十几头牛,黑白花、黄白花都有,羊圈里只有几十只嗷嗷待哺的小羊羔。
不远处的草场上,还有七、八匹马在自由吃草。
蒙古包前的草地上,还有两座户外土灶台都烧着火、炖煮着菜肉,炊烟袅袅。
二十出头的蒙古族青年眉眼深邃,面部轮廓硬朗流畅,一头乌黑浓密的短发带着些叛逆的自来卷,小麦色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
他身着黑半袖和洗脱了色的黑色牛仔裤,裤腿扎进皮靴,腰带勒着紧实的小腹,显出人宽肩窄腰的绝佳身材。
此刻,他正跨步坐在木凳上,长腿曲起,身前架着自制的烤架,燃起的火堆上熏烤着滋滋冒油的烤全羊。
“陈老师能吃辣吗?”青年扬声问道。
身后蒙古包里传来脚步声,纱帐掀起,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俊秀青年跨步走出来。
“能吃。”陈雾生走到贡布身边,嗓音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清隽温雅。
贡布随手抓起一把辣椒粉撒在烤羊上,辛辣的香气当即漾在空气里。
陈雾生偏头捂嘴打了个喷嚏,又扶了扶眼镜。
贡布偏头看他,视线从那张白净的脸蛋,游到齐整的白衬衣黑西裤,再到对方脚下染了细尘的皮鞋。
最后,又重新看向陈雾生隐在镜片后的沉静双眸。
贡布笑了下,说:“进去坐吧,这里烟大。”
“没事。”陈雾生也笑了笑,“要习惯的。”
贡布便又看向面前的烤羊,缓缓转动摇杆,让每一寸肉都烤得恰到好处。
“要麻烦你和斯琴奶奶一段时间了,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就告诉我。”陈雾生说着,目光落到不远处停着的黑色吉普车旁。
泥泞的轮毂旁卧着一条小狗。
那是一条很漂亮的成年德牧犬,血统纯正,脸型帅气,身形更是健硕流畅。
只是小狗此刻闭着眼,精神萎靡,就连香喷喷的烤全羊都不能引起它的兴趣。
陈雾生叹了口气。
贡布也看向那只德牧。
“别担心。”他说,“没有草原疗愈不了的小狗。而且还有我家小星在,肯定能把小野照顾好。”
陈雾生颔首道:“书记来之前也和我说小星很好客。”
“你见到它就知道了。”贡布笑说,“我家那几只小狗能活蹦乱跳,有它一半功劳。”
“什么意思?”陈雾生有些好奇。
贡布正想开口,便听到远远传来几声犬吠,便乐道:“它们回来了。”
陈雾生遥遥朝西边草原望去,只看到一片白茫茫的羊群正朝这边涌来。
待到羊群更近一些,他便第一时间看到了那条在羊群四周敏捷奔跑的边牧。
黑白双色,毛发光亮,身形流畅,脸型更是漂亮。
果然如贡布所说,星刃是一条极可爱灵活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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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我都闻到贡布的味儿了!”极光兴奋地喊道。
“傻极光,那是烤羊肉的味道,不是贡布的味道。”飒飒费劲地倒腾着小短腿跟上大部队,还不忘吐槽。
极光傻傻乐道:“只有贡布烤的羊才这么香嘛,所以是贡布的味道。”
“哇,好有道理。极光你好像变聪明了。”雷霆惊讶道。
极光立刻道:“老大说我一直都很聪明呢,对吧老大?”
“对呀,极光很聪明。”星刃随口哄着家里这只才六个月大的老幺犬,目光则看向家的方向。
它看到了贡布,也看到了贡布身边的陌生青年和那辆眼熟的吉普车。
家里不是第一次来客人,镇上的书记爷爷偶尔会带城里人来草原吃饭,小住两天,每次都开那辆吉普车。
“咦?”星刃眨了下眼。
它好像还隐约看到了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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