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若鸿起了个大早。
虽然昨天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天,但她第二天还要去四六局做工。
她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顺手叠好了被褥后,便打算烧了水,将昨日带回的糕点在炉子上热一热,喊母亲和姬敏吃饭。
她没想到的是,刚来到院中,便看见一个精壮的男子在院中练武。熹微的晨光落在他丰神俊朗的侧脸上,额头上涔涔汗渍在晨光下泛着光,愈发显得那张脸姿容艳艳、英气逼人。
柳若鸿一下子看呆了。
她光知道观棋相貌出众,却没想到他专注练武时竟如此之帅。如果他这副模样露在别人面前,不知道要勾走城中多少姑娘的芳心。
姬敏也没想到柳若鸿起得这么早,他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习武的声音惊动了柳若鸿,连忙道歉道:“实在不好意思,在下习惯了早起练武,惊扰了柳姑娘安眠。”
柳若鸿摇了摇头,她刚想说自己起来是要准备早饭的,就见炉子上已经烧了一吊水。
原来姬敏起来后不仅将昨日的衣服洗了晾了,连水也煮上了。
柳若鸿不禁有些感慨,她本以为这种富贵人家的公子哥身边的近侍,都是娇生惯养的性子,已经做好了姬敏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准备,哪想到对方不仅起得比她早,还把她要做的家务活全都做了。
柳若鸿心下动容,但面上不显,只捋起袖子,去橱柜里拿出糕点,放在炉子上热了热,张罗了一顿早饭。
席间无言。
她吃完饭还要去四六局当值。柳若鸿看向姬敏,本想说上两句叮嘱的话,但向来能言善辩的她看着那张俊逸的脸,不知为何总会想起这人习武的模样,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似的,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最终只干巴巴地吐出一句:“你,在家多小心。”
姬敏闻言点了点头,笑道:“柳姑娘,你放心去吧。我能应付得来的。”
……
昨日知州府上出了大事,不仅导致知州称病,就连江淮城的四个出口也都五步一哨、十步一岗被管控起来。
柳若鸿一路上没少见着拿着画像排查的官兵,拦下身形与姬敏相似的青年男子,核查身份。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组织人手挨家挨户地排查了。
她心里紧张,但面上不显,只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像人群中的其他吃瓜群众一样低着头离开。
四六局内倒是安静,各司运转如常。昨日在知州府办完宴会,各项器具如水一样被帐设司的人归类。
柳若鸿与遇见的同僚都打了招呼,偶尔寒暄一二,确认她用空着的屏风箱将姬敏偷渡出来的事情并未暴露,这才拐进了茶酒司。
她刚上楼,就见走廊上站了许多人,周蕙娘也在其中。看见柳若鸿,她像小动物一样凑过,超小声地提醒道:“若鸿,先别进去。梁姑姑正在气头上。”
柳若鸿面露讶异,正好奇究竟为何事时,便听到了梁管事的怒斥声穿过紧闭的门扉传来——
“乔楠,你好大的胆子!”
……
另一边的姬敏打完了一套拳后,正盯着竹筐中的脏衣服发呆。
姬敏自从被封为永安郡王后,无论去哪都有仆童相随、前呼后拥。是以,他不怎么带钱。昨日又事发突然,这就使得,此时借住在柳姑娘家中的他,连想要用银钱抵房租都做不到。
而他自小养成的性格便是受不得人恩惠,最是知恩图报——
他一名男子,有手有脚,即便是事出有因、事急从权,无法出门谋生,也不能等一个姑娘家出门挣钱养活他。
姬敏不由得面色羞愧。虽然书上说,君子远庖厨,但、但他年少时在永州,爹征战在外时,他可没少给阿娘打下手,家务事自然是习得一些的。
他盯着眼前这筐衣服出神。这么好的天气,浆洗之后很快就能晒干。柳姑娘做了一天的工,肯定很累,如果等她回来再洗,就得等到第二天再晾晒,如果再碰到个阴雨天气,不知何时才能干。
姬敏纠结许久,最终将那几件衣服放进木盆中,浇上缸中的水,便埋首洗了起来。
……
柳若鸿正在津津有味地吃瓜。
虽然梁管事训斥乔楠的时候都特意避开了旁人,但茶酒司总共就这么点大,十几名同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乔楠犯下的事,即便有帐设司的管事替她遮掩,也躲不过众人的眼睛。
大家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七拼八凑,就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理清楚了。
还是那套“大玉川先生”的事。
原来,昨日里不见了的建盏并非是被谁偷了,而是被乔楠不小心打碎了。这丫头也是胆大,打碎之后竟想着蒙混过关,就连梁管事将她带到别院后单独质问都不肯承认。昨日毕竟是在知州大人府中,顾及着宴饮,人手紧张,梁管事没有太为难她。
今日回到四六局,本想再将乔楠找过来问话,却不想竟看见她把另一只建盏藏进了某位其他同僚的私人储物柜中,意图栽赃陷害。
梁管事当场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一把将人赃俱获的乔楠扯了过来,屏退其他人后,单独训斥——这才有了柳若鸿撞见的那一幕。
茶酒司的木门隔音并不好,同僚们乐得看乔楠的热闹,再加上乔楠平日里仗着身份跋扈专行,经常闯祸,遇事甩锅,没少欺负同僚。因此她们在和柳若鸿道明原委时,语气里都是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
但柳若鸿听完叙述,却只觉得一阵后怕。回想起乔楠昨日里的诬告,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个差点被栽赃陷害的倒霉蛋,该不会就是她吧?
她只觉得背后发寒。虽然梁管事待她很好,为人也公正无私,没有偏听偏信乔楠的意思,但柳若鸿还是产生了危机感。
一方面是忌惮于乔楠是帐设司管事侄女的身份,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柳若鸿自小就知道,人生在世,求人不如求己。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将自己的前途命运寄托在他人的仁慈和善良上是绝不可取的。唯有自身强大,才是立于世间的根本。
况且她家里还有重病的母亲需要她来养活,柳若鸿绝不能失去这份工作,一旦乔楠栽赃陷害成功,哪怕只有一次,都会给她和阿娘的生活带来毁灭性的重击。
为了避免最坏的结果发生,为了提前排除隐患,柳若鸿眸色一暗,决定主动出击。
按理说,乔楠虽然走了帐设司的关系,但四六局也不养闲人。自从她来到茶酒司之后,不是忘拿东西,就是打碎器具,甚至还有两次教唆女工们打团架。林林总总加在一起,足够梁姑姑将她退用。
但梁管事每次都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不仅是看在同僚的面子上,更重要的是,乔楠识字。
本朝自开朝以来便重视女子教育。
太宗乃是马上天子,与文德皇后琴瑟和鸣。皇后出自大家,自幼饱读诗书。她曾谏于太宗,言前朝乱象始于礼学崩坏,因此礼乃国之基石。而女子为家庭的一份子,饱读诗书并非祸事。多少灾祸始于微末,贪腐兴于枕边。女子读书,有利于相夫教子。
太宗认可了她的观点,于是在各地兴办女学。延续今日,已经成为一种风尚。但凡有点底蕴的家里都会送女儿读书识字。
但即便各地有官府出资兴办女学,学费依旧昂贵。对于普通平民来说,培养一名举子尚且要砸锅卖铁,更何况是女儿了。大多数人家连在女儿婚嫁之前凑够嫁妆都做不到,就更不用提送女儿去读书了。
因此即便女学兴办至今,在相对富庶的江淮城,也没多少平民女子是识字的。
柳若鸿的父亲是端阳八年的举子,师从范大家,但由于家境贫寒,在一众同门之中文采平平,是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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