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若鸿将金创药和手帕都收进了贴身的衣袋里,与周蕙娘一道去到石老夫人的院子。院中各色女眷坐了一排,笑语晏晏。
见到两人,上首的石老太太便明白了来由,示意各位夫人小姐们静一静,由这两位四六局茶酒司的点茶娘子给大家奉上茶。此时已接近午宴,因此各位宾客并未用多少茶,比起喝茶,她们更关心知州府的贵客。
柳若鸿先是听见一位紫衣夫人开口说道:“听说那位永安郡王还未娶亲,想来是打算多方相看了。”
刚被观棋救下,听到她们在聊永安郡王,柳若鸿不由竖起了耳朵,一边泡茶一边默不作声地听起了八卦。
只见那位紫衣夫人翘着兰花指,状似无意地开启话头,但言语之间的机锋却直指知州夫人:“都说大娘子的母族在京中很有威望,不知可有什么内部消息,说与我等姐妹们听听?也好叫我等开开眼界。”
柳若鸿闻言望去,原是坐在石老太太身侧的华服女子,只见她假模假样地推拒道:“我自与夫君来到江淮城中,便远了京城,京中的诸多事,并不清楚罢。妹妹如果想要知道永安郡王的婚事,为何不直接去向官人打探呢?”
这话说得像是有些道理,但柳若鸿却听出是明明白白的搪塞。紫衣夫人如果能打探道也不会拐弯抹角地问她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眼见知州夫人滑不溜秋,套不出话来,紫衣夫人索性也放弃了。当柳若鸿正端着茶盏走近时,她便摆了摆手,道:“我有些乏了,这茶就不吃了,你撤下去吧。”
柳若鸿拿不定主意,看向坐在花厅最上首的石老太太。这茶是石老太太叫的,这宴也是石老太太请的,无论如何,都要老夫人点头才行。
“行了,也别为难人家四六局的小姑娘了,你们俩下去吧。今天宴饮,可有的你们忙了。”
得到应允,柳若鸿这才带着周蕙娘向众人行礼离去。
两人做完了梁管事交代的差事,便顺着此前来的小道返回。
然而就在此时,柳若鸿忽然瞥见一道玄色衣角闪进西边的厢房,那背影有些眼熟,像是此前见过的观棋公子。她记得那个方位应是知州大人的书房,心头不禁浮上一丝不好的预感。
正当柳若鸿打算找个由头支开蕙娘,独自上前查看时,庭院中忽然发生躁动。紧接着便听到有人声嘶力竭地高喊:“刺客!有刺客!快来人啦!抓刺客!”
随后是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叫声隔着封起回廊的屏风传来,沉闷而短促,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掐断了。
周蕙娘哪见过这场面,顿时吓得六神无主、面色煞白。柳若鸿也不比她好到哪去,但她很快便冷静下来。
她拉着周蕙娘的手说:“蕙娘,这宴席显然是出状况了。刺客行刺,刺的又是贵人,必然要封府抓捕。不遇上还好,若是遇上了,岂有命活?你应当快快去茗香园告诉梁姑姑才是。”
但即便如此,周蕙娘还是被吓得不轻,她赶紧拉住柳若鸿:“若鸿,那你呢?”
柳若鸿早已想好由头,说道:“我?我自然要去将先前花厅里的茶器收回来,不然等下府中大乱,万一砸了坏了,都只能自认倒霉。蕙娘,你一路上要多小心。”
却见周蕙娘红了眼眶,呜咽道:“你也是,若鸿,多保重。”
两人分头行动。柳若鸿见四周没人,便绕过假山石,来到书房窗外,从这里恰好能看到室内景象,又不至于惊动里面的人。
她先前确实看见有人溜进去了,但眼下不知为何,书房中竟空无一人。难道是听见外面的嘈杂声逃走了?
柳若鸿越想越觉得可能,正要凑近一步,却听到一道清越的声音从背后落下来:“柳姑娘,你在找谁?”
竟是先前给她解围的观棋公子。
柳若鸿被他吓得差点惊呼出声,却被对方一把捂住。“观棋”将她拉到假山石后面,温热的胸膛贴着她单薄的身躯,温热的气息洒落在脖颈,激起一阵颤栗。太近了,近到能听见坚实有力的心跳。柳若鸿不自觉红了脸。
但姬敏恍若不觉。他之所以捂住柳若鸿,是因为恰好有一队家仆经过。眼下他是秘密行动,可不能被知州府的人抓个正着。
柳若鸿却不知情,突然被一名男子钳制住,即便是此前有过交集的观棋公子,也不由挣扎起来。
她不动还好,这么近的距离,这么暧昧的姿势,两人紧贴着,柳若鸿一动顿时让身后的姬敏也心猿意马起来。
女子清雅的体香涌入鼻息,让姬敏脸红到了耳根。
他父皇未继承大统之前,一直龟缩在永州这个苦寒之地,在一众宗室中籍籍无名,因此姬敏拖到现在都未成亲。
来到京中后,倒是有诸多高门递来拜帖,欲成两家欢好之事,奈何他整天想着如何辅佐父皇治理天下,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相看女郎。好不容易封了郡王,姬敏便马不停蹄地南下江南,全身心查办盐税贪腐一案。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女子如此亲近,一时间竟有些无措。但即便内心波涛汹涌,姬敏表面仍端着一派风淡云轻。
他很清楚此行的目的。盐税一案乃朝中大案,牵扯官员不下百名。对方既然敢在知府宴席上当着各路官员的面行刺他,必然不会让他轻易逃出知州府。到时候他虽然性命无虞,但与他有牵扯的这些人可就不好说了。
是以,姬敏并不打算与柳若鸿有更深交集,而是打算绕开巡逻的家丁,将这位柔弱的柳姑娘放到安全的地方后再离开。
恰巧此时柳若鸿也反应过来了。她此前听见有人高呼刺客行刺永安郡王,但眼下巡逻的却都是知州府的家丁,而非早上见过的郡王人马,就猜到这其中各种弯弯绕绕怕是别有洞天。
况且,爹爹的枉死一直是横亘在柳若鸿心头的一根刺,她早就不信江淮本地官员。如果朝廷的银两真的被贪墨了,出现了巨大的亏空,那么先前见到石幽兰时对方的绣鞋上的硕大珍珠,或许就是最好的解释。
两相比较下来,柳若鸿自是对两次相救于她的永安郡王更有好感。眼下观棋是永安郡王的心腹,行踪诡秘,只怕是听郡王的意思行事,与知州大人并不对付。此刻府邸被围,他这身打扮如果被抓住,恐怕有难。柳若鸿没有多犹豫,当下便拿定了主意。
她示意观棋公子松开手。
姬敏虽然不知这位柳姑娘要做什么,但见她没有喊叫的意思,便照做了。
温热的躯体离开怀抱,让姬敏有一瞬间的怅然若失,紧接着又感到羞愧。他堂堂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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