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阳空在轻薄的织金云鹤纹提花纱帘后来回踱步,色彩斑斓的水田衣搅得九方礼眼睛都花了。
她心神不宁,频频看向斜支起的支摘窗。
窗外,滚滚乌云如宣纸上的浓墨晕染,随风层层翻涌,透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沉重压抑感。
“二哥,我去把窗关了,免得待会儿暴雨滚雷炸响,让那些飞禽走兽受惊,平白受伤。”
九方礼神色平和,不置可否地微微颔首。
九方阳空一边伸手合窗,一边幽幽叹息:“天际隐雷滚滚,闷得人喘不过气,这日头过得真快,又是一年梅雨季。”
此时,二皇子九方礼正跪坐在黄花梨透雕福禄木榻上。
他指尖拈起一块玉雪可爱的莲花酥,漫不经心地提醒道:“山海宴开宴在即,你也回位坐好,莫要失了皇室威仪。”
“知道了,二哥。”
九方阳空强压下心底不断滋生的异质感。
她在九方礼身侧落座,下意识地与这位从刚才开始愈发诡异的同母哥哥拉开了一段距离。
好在九方礼正垂眸盯着莲花酥沉思,并未察觉妹妹的小心思。
“叫那些人进来吧。”九方阳空扬声道。
守在门口的侍女们躬身应和,扣住那四神纹玉雕铺首下的青铜环,使劲向内一拽——
沉重的雅间大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露出候在外间早已按捺不住的众人。
刹那间,五湖四海的江湖人士鱼贯而入。
众人身份各异,既有珠光宝气的商贾和仙风道骨的道士,也有靴沾泥土的猎户与代主赴宴,神色谦卑的仆从。
他们带来的各色笼具令人目不暇接,笼中囚禁着世间罕见的奇珍异兽。
商贾摆手,她的侍女们抬上一只两人长的金笼,里面是一对交颈缠绵的绿孔雀,尾羽绚丽多彩,没有一丝瑕疵。
通体雪白,顾盼生威的隼雕站在道士肩上,蓝瞳如海一般湛蓝。
她的师弟从怀中掏出一只拇指大小,性格灵动活泼的猕猴,那猕猴抱住他的手指,垂眸假寐。
最引人注目的,是两名猎户抬进来的铁笼,里头锁着一头紧盯众人,毛色赤红的狼。
“诸位,案上酒水糕点自取,请依次前往纱帘前献上异兽,切莫喧哗乱了秩序!”
侍女高声呵斥,维持着场内的兴奋躁动。
这宫里头的大人物通情达理,提前免了礼仪,直接展示带来的异兽即可。
客人们隔着朦胧的织金云鹤纹提花纱帘望去。
只能看见后方两道模糊的身影,叫人不由得有些失望。
就在众人选定位置落座,正为谁先上前献宝而争论不休时,变故陡生。
一道带着腥气的黑影,竟越过即将合拢的大门,如飞射的弹丸般掷了进来。
侍女吓得手上一顿,大门只关了一半。
那东西在地毯上骨碌碌一通乱滚,带着一路触目惊心的暗红血渍,精准地停在了二皇子与公主的纱帘之下。
九方阳空定睛看去,登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颗硕大的公熊头颅。
断口处参差不齐,显然是被钝锯一点点割断。
它此时还散发着蒸腾的热气,那一双怒目熊眼死不瞑目,透着临死前的不甘和恨意。
如此体量的成年公熊,老猎人遇见都要吓得魂不附体,更遑论用如此残忍手法斩杀。
九方阳空心脏突突直跳,偷偷瞄向身侧。
她的同母哥哥,九方礼,此刻也是阴沉凝重,面色不虞。
雅间的客人们也看清了这不速之客的真面目。
顿时尖叫声,压低声音的讨论声此起彼伏,雅间一片混乱,侍女也呆住了,无法上前维护秩序。
“姐姐,办了这么好玩的宴会,怎么也不叫弟弟我一声呀?”
人未到,声先至。
黏腻恶心又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让九方阳空一阵恶寒。
抬头望去,来人正是九方嘉狐。
他嬉皮笑脸,一派伸手不打笑脸人的无赖姿态,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此男依旧身着奇装异服,下身着一件牙绯色金鱼纹提花百褶裙,裁得前短后长,堪堪遮住大腿根,裙后一分为二,似燕尾。
上身是一件紫皂草木染貉袖,此种形制的服饰通常只有男性穿,通常貉袖里面会配圆领袍。
然而他还真只穿了这么一件,领口开得极大,露出一大截玉脂莹白的脖颈与精致小巧的锁骨,往下是袒露的粉白胸脯。
这貉袖也被他裁得奇怪,左右无袖,露出洁白肩头。
唯有肘部套着两片随风飘荡的窄臂大袖,脚下则蹬着一双高跟短革靴,走起路来嗒嗒作响。
这一身不伦不类的服饰,引得在场众人纷纷侧目。
“末弟如今深得父皇恩宠,哪还看得上我这陋室?”九方礼眼皮一翻,语气极尽阴阳怪气。
“阿弟你来这儿凑什么热闹?都是些带着畜生来的,臭气熏天,不好玩的。”
九方阳空紧随其后,她虽然嫌恶这末弟,但也不能失了礼数。
当出头鸟的事,她全权交给二皇子,别牵扯她就好。
“我可喜欢小动物了,宫里还养了不少狗呢……”
众人皆是掩袖垂头,不敢直视那地上的熊头。
“怎么,不欢迎我?”九方嘉狐左右环视,貌似天真地发问。
旋即,他嗤笑一声:“真枉费弟弟一片心意,听说要带什么奇珍异兽才能入场,弟弟也给你们备了份厚礼呢。”
他努了努嘴,示意地上那颗血淋淋的熊头。
“阿弟真是有心了……”九方阳空勉强牵动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僵硬的微笑,试图缓解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可她心里清楚,这九方嘉狐分明是在赤裸裸地挑衅。
之前他戏弄大皇子和三皇子,父亲居然没有责罚他,真叫人不爽。
现在更是无视长幼尊卑,直接骑她头上撒野。
这云散霞听闻是个内敛的女人,怎么会生出这么个东西。
一定是父亲纵容的态度让他膨胀了。
反正天塌了有二皇子站前面遭殃,她假装手足情谊深厚就是。
“找个地方坐吧。”她咽下这口恶气,微笑道。
“真没意思,无趣得紧。”
九方嘉狐大大咧咧地横在一处精巧的罗汉床上,两条腻白的双腿毫无顾忌地翘在桌案上,姿态浪荡随意,叫人不敢直视。
他眼尾微挑,忽然恶作剧般地朝身旁的宾客猛地学了一声熊吼。
“呜哇!”
他两手做出熊爪样,张牙舞爪。
那女商贾嫌恶又畏惧地瞄了他一眼,忙不迭地往远处挪了一个位置。
嘴上倒是头头是道:“咱们这些平民哪能跟皇子坐一处啊,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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