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栅门往里退了半寸,锁簧弹开的余音在石壁缝里转了两圈才散。阿依右手攥着栅条往边上拉,铁锈碎屑簌簌落进门槛凹槽,槽底积着暗红色的干灰,碎屑砸上去腾起一小片灰雾。赵小婉从角落里站起来时脚踝上拴着的麻绳绷了一下,绳结卡在脚腕旧疤上,她弯腰把绳圈从脚后跟褪出来,动作很慢,像在解一道打了多年的死结。
陆九喧把铜钱从怀中取出,钱面贴着赵四账册封面,冰晶薄片被铜钱边缘磕出的浅痕还在。他蹲下来,把铜钱搁在铁栅门门槛上,钱面朝上,方孔正对赵小婉的视线。“你爹的账册我翻过了。”他左手把账册翻开到最后一页,页面上朱批“此魂已调包”五个字被冰晶薄片压得发暗,“他把你换给独脚那天,账上记的是‘赵小婉,魂抵三成,余七成扣祭坛’。三成魂在你身上,所以你还活着。”
赵小婉没看账册,眼睛盯着门槛上那枚铜钱。她右手伸出来,指尖在铜钱边缘碰了一下,铜钱被指腹推着在门槛上转了半圈,方孔里映出铁栅门上方岩缝透下来的灰白光。“周伯伯的过路钱。”她声音干涩,像砂纸蹭过铁栅条,“爹从周伯伯身上摸走的。他让我还给周伯伯,说等赚够钱就来接我——但他没来。”
阿依已经跨进石室,赤脚踩在石板地上,脚趾先探一下才落掌。她蹲在赵小婉面前,右手从袖中抽出骨针,针尖挑开赵小婉手腕上一圈麻绳,绳头断口露出里面缠着的碎布条,布条上沾着干涸的暗色痕迹。石室四壁嵌着七个铁环,铁环上拴的麻绳末端系着六个蜷缩的人影,最小的那个只有五六岁,缩在墙角,脸埋在膝盖里,肩胛骨一耸一耸地动,没出声。
“七个。”陆九喧站起来,左手把账册合上收回怀中,右手按在铁栅门框上,门框石料被铁锈蚀出蜂窝状凹坑,指尖按上去有细碎粉末沾在指腹。他数了一遍铁环,又数了一遍人影,七个孩子,三个男孩四个女孩,最小的那个手腕上麻绳缠了三圈,绳头打的是死结。“暗河出口在祭坛西侧,毒娘子机关图上标了三条岔道,中间那条通苦聪猎手旧营。”他转头看阿依,“你带他们走暗河,我去封印室取赵四的魂。”
阿依把骨针收回袖中,站起来时膝盖响了一声。她右手从脖子上取下骨哨,哨身被掌心捂得发亮,哨口有一道细裂纹,裂纹里嵌着干涸的暗色。“封印室是白发老者的老巢。”她把骨哨攥在掌心,指节发白,“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赵四的魂扣在封印室,但封印室门上有三圈同心圆锁——你桃木法剑的碎角已经取出来了,剑里只剩空壳,拿什么开锁?”
陆九喧把背后桃木法剑解下来,剑鞘牛皮包铜口,鞘底铜箍磨得发亮。他把剑鞘倒过来,鞘口朝下,掌心在鞘身上拍了两下,空壳里没有东西滑出来,只有一股凉意贴着掌心。他把空鞘递给阿依:“碎角已经取出来了,剑里只剩空壳。你带孩子们走,我用原石之力封住祭坛入口。”他左手摸向腰间长剑,剑鞘底部铜箍边缘那道细缝还在,缝里卡着铜锈碎屑,他用拇指把碎屑蹭掉,露出缝底一圈暗红色。
赵小婉从门槛上拿起铜钱,右手攥紧,指节发白。她把铜钱递向陆九喧,铜钱边缘硌着门槛石料发出极细的金属声。“这钱是周伯伯的过路钱——爹让我还给周伯伯,但我找不到他了。”她声音顿了一下,瞳孔里映着铁栅门外暗青色的光,“你拿着。你去找我爹,把这个还给他。告诉他——我不怪他。但我也不等他了。”
陆九喧接过铜钱,钱面在掌心凉了一下,方孔完整,边缘细齿纹在右下角断了一截,断口和周铁山那枚过路钱一模一样。他把铜钱收进怀中,贴着赵四账册封面,铜钱边缘在冰晶薄片上又磕出一道浅痕,浅痕旁边是上一道,两道并排,间距不过半指。
阿依把骨哨挂回脖子上,哨身贴着锁骨,细裂纹正对喉结。她走到石室角落,把最小的那个孩子从地上抱起来,孩子脸埋在她肩窝里,手指攥着她衣领,指缝里全是灰。另外五个孩子陆续站起来,手腕上麻绳松了,绳头拖在地上,被赤脚踩住又松开。赵小婉走在最后,脚踝上那道旧疤在灰白光里泛着浅白,她走到铁栅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石室,墙角铁环上还拴着一段麻绳,绳头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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