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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老葛的抉择

小说:

哀牢山大侠·独脚君

作者:

张怀公

分类:

衍生同人

榕树林的雾气从气根帘子后头漫过来时,老葛正把赵小婉从背上放下来。他左臂吊在布条里,布条原本是灰白的,现在整条被黑血浸透,血痂从布缝里鼓出来,像树皮上长的瘤。赵小婉脚一沾地就往旁边歪,老葛用右手捞住她胳膊,自己左肩撞在榕树干上,气根上的白汁蹭了他一袖子。

陆九喧把长剑从独脚身上拔出来,剑刃在泥里蹭了两下。三个独脚倒在地上,斗笠滚在树根间,紫檀木拐杖断成两截,断口露出灰白的芯。阿依蹲在最近那个独脚旁边,骨哨从唇边拿开,哨口还冒着极细的白气。她用哨尖拨开独脚脸上的黑毛,底下是一张青灰色的脸,嘴唇翻着,牙露在外面,但眼睛闭着,眼皮上各有一道铜钱大小的印子。

“没死透。”阿依站起来,把骨哨挂回脖子上,“三个都是幻术分身,本体不在这里。”

陆九喧没接话。他走到老葛面前,视线落在老葛左臂的吊布上。黑血从布条缝隙里往外渗,渗出来的液体碰到空气就发暗,在泥地上洇开一圈。老葛右手在腰间摸了一下,卸马刀还在,刀柄上缠的麻绳被血浸成深色。他靠着树干慢慢滑坐下去,后脑勺抵住气根,喘气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风穿过破竹筒。

“路上碰上了。”老葛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三个。我砍了一个,另外两个抓了我一把就跑。赵小婉——”

他偏过头看赵小婉。赵小婉蹲在两步外的泥地上,左手攥着右手手腕,右手掌心朝上摊开。她掌心的铜钱烙印原本只有铜钱大小,现在扩散到了手腕,边缘的纹路像树根一样往小臂上爬,颜色从铜红变成暗紫。她嘴唇在动,声音很轻,像念书一样平。

“周铁山。”她念道。

三丈外一棵榕树的气根突然枯了。白汁断流,叶片卷曲发黑,从树冠往下蔓延,枯到主干时整棵树发出一声闷响,树皮裂开一道缝,缝里爬出密密麻麻的细根,根尖在空气里蜷了两下就干死。赵小婉又念了一个名字,第二棵树枯了,这次更快,叶子直接碎成灰往下掉。

阿依已经蹲到赵小婉面前。她从腰袋里摸出骨哨,哨口对准赵小婉掌心,吹了一个短音。笛声钻进烙印里,暗紫色的纹路在手腕处停了一下,像水碰到堤坝。赵小婉嘴唇不动了,但额头上的汗一颗接一颗往下滚,砸在泥地上打出小坑。阿依又吹了一个长音,骨哨表面裂开一道细纹,哨声变得沙哑。赵小婉掌心的暗紫色退回去半寸,停在手腕和掌心之间。

“只能压住。”阿依把骨哨从唇边拿开,哨口上沾了一点血,她用拇指蹭掉,“烙印在长,每念一个名字就吃一棵树。我吹一次能压半刻钟,再久骨哨会碎。”

陆九喧把长剑插回腰间鞘里,右手桃木法剑的铭文还亮着,在雾里照出一小片青灰色的光。他走到老葛面前蹲下,视线和坐在地上的老葛平齐。老葛的左手从吊布里垂下来,手指肿得发亮,指甲盖底下全是黑线。陆九喧伸手把吊布掀开一角,伤口在手腕内侧,三道抓痕并排,皮肉翻着,但没流血——流出来的都是黑水,像墨汁混了泥。

“独脚抓的。”老葛把左手往回缩了一下,没缩动,陆九喧按着他手腕,“抓完就发黑,从手腕往胳膊上走。我拿布条扎紧了,走一路黑一路。”

“周铁山托你的事。”陆九喧松开他手腕,把吊布重新盖好,“两件。第一件找到真正的债主,第二件——”

“第二件是假祭坛。”老葛把后脑勺从气根上抬起来,眼睛看着陆九喧,眼白里全是红丝,“周铁山讲,真祭坛在哀牢山南麓的陷落湖底,北麓那个是独脚新首领用幻术造的。他让我把你引向北麓。”

陆九喧右手桃木法剑的铭文暗了一瞬,又亮起来。阿依从赵小婉身边站起来,骨哨攥在掌心里,哨口朝下。她没说话,但往陆九喧这边走了半步,靴底踩断一根细气根,白汁溅在靴面上。

“现在说。”陆九喧把法剑插回腰间,右手空出来,搁在膝盖上,“为什么现在说。”

老葛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偏过头看赵小婉,赵小婉蹲在枯树旁边,右手掌心朝上搁在膝盖上,暗紫色的纹路在手腕处缓慢地蠕动,像一条蜷起来的蛇。她嘴唇又开始动,但没出声,只是嘴型在重复什么。老葛看了一会儿,把视线收回来。

“赵小婉的烙印。”他说,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她念名字的时候,我左臂的伤跟着跳。跳一下,我就知道独脚新首领在想什么。它在找真祭坛,它知道真祭坛在哪,但它进不去——第一祭司的封印还在。它要用你的血解封,所以造了个假祭坛在北麓,引你过去。”

陆九喧没接话。他右手伸进腰间布袋,摸出那枚铜钱。铜钱边缘的锉口硌着指腹,他把铜钱翻了个面,地图那面朝上。南麓陷落湖的形状刻得很细,湖心有一个小孔,孔里嵌着极细的铜丝,铜丝弯成一道弧。他把铜钱举到眼前,雾里透下来的光打在铜丝上,弧线投在泥地上,指向榕树林南边。

“谁锉的。”陆九喧把铜钱收回掌心,五指收拢。

老葛没答。他右手撑着树干想站起来,撑到一半滑回去,左臂在吊布里抽了一下,黑血从布缝里挤出来,滴在泥地上。他低头看着那滴黑血渗进土里,土粒被染成暗色,往四周散开一圈。

“周铁山锉的。”老葛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他在独脚庙里找到这枚铜钱,知道北麓是假的,但那时候他已经中了独脚的毒,走不出哀牢山。他把铜钱锉出地图,托我带给能走到南麓的人。”

陆九喧站起来。他低头看着老葛,老葛仰着头看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雾从气根帘子后面涌过来,漫过老葛的靴面,漫过陆九喧的膝盖。阿依走到赵小婉身边,把骨哨重新贴到唇边,但没有吹,只是含着哨口,眼睛看着陆九喧。

“你从哀牢山北麓过来的。”陆九喧说,“你走了假祭坛的路。”

“走了。”老葛说,“独脚新首领在假祭坛外面布了幻阵,我带着赵小婉绕了三天才绕出来。左臂的伤就是绕路的时候被追上抓的。”

“你走假祭坛的路,是为了确认它是不是假的。”

老葛没说话。他把右手伸进怀里,摸出一枚铜钱,和陆九喧掌心那枚一模一样,但边缘没有锉口,表面磨得发亮。他把铜钱放在泥地上,用食指推到陆九喧脚前。

“周铁山给我两枚。”老葛说,“一枚锉了地图给你,一枚留给我做信物。我走到北麓,看见假祭坛外面插着周铁山的马鞭——那是他故意留的记号,告诉我别进去。”

陆九喧弯腰把铜钱捡起来。两枚铜钱并排放在掌心,一枚锉口朝上,一枚磨得发亮。他把磨亮的那枚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字,笔画很浅,像用指甲划的——“南”。

“周铁山让你把马鞭留在北麓。”陆九喧把两枚铜钱都收进布袋,“他自己呢。”

“他进了假祭坛。”老葛的声音突然低下去,低到几乎被雾吞掉,“独脚新首领用他的魂做了阵眼。我绕出来的时候,听见他在阵里喊,喊的是‘南麓’。”

赵小婉突然出声。她掌心的暗紫色纹路猛地往上一窜,越过手腕,爬到小臂中段。她嘴唇快速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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