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岸石面上的水痕已经干了一半，只剩铜柱根部一圈暗色湿印。陆九喧站在暗河支流的浅水里，靴底踩着碎石，水流从脚踝两侧分过，带走细沙，留下粗粝的触感。他左臂伤口中脱落的铜管滚到一块凸石旁，管口朝上，内壁铜绿在暗光下像一层旧漆。阿依右手攥着领口的骨哨，指节还没松开，哨管表面多了一道裂痕，从哨口延伸到中段，裂痕里嵌着极细的铜屑。
“别碰水面。”阿依声音不高，嗓子发紧。她偏头看湖岸，那个“陆九喧”站在水边，骨哨握在掌心，铜绿色眼白对着他们的方向。它没有追，只是站着，衣摆被地下湖无风的水面映出倒影，倒影比它本身慢了一拍。
陆九喧咬住长剑，剑鞘在齿间发出一声轻响。他右手抽出桃木法剑，剑尖点向湖岸石面，剑身震颤从掌心传到手腕。他蹲下去，左手掌心伤口凝成的暗色口子抵住石面，血渗进石缝，在刻痕里散开。石面上有一道旧符纹，纹路被水侵蚀得只剩浅痕，但四角钉孔还在，孔内铜锈发黑。
“这是我师父的封印符。”他吐掉长剑，剑身落在石面上弹了一下。他左手按住符纹中心，右手法剑沿着旧痕重新刻下去。剑尖划开石面，石粉簌簌落下，堆在符纹边缘。他刻完最后一笔，从袖袋里摸出三枚铜钉，钉尖对准符纹四角——只剩三枚，第四枚刚才拍进了自己心口。
阿依没站着看。她将三枚骨哨从腰间布袋里取出来，哨管表面暗点比在潭底时又深了一层，但光斑还亮。她蹲在湖岸与水面交界处，第一枚骨哨按进石缝，第二枚嵌进铜柱底座的凹槽，第三枚放在符纹正中心。三枚骨哨同时震了一下，音调从低到高叠在一起，在湖面上方形成一道看不见的墙。水面起皱，倒影被音墙推得向后退了半尺，那个“陆九喧”的脚从水面上抬起来，又落回去，铜绿色眼白里闪过一丝暗红。
“音墙撑不了多久。”阿依右手按住第三枚骨哨，指腹压着哨管裂痕，血从裂口渗进去，哨音变调，从低沉的嗡鸣转为尖锐的细响。湖面倒影开始模糊，轮廓边缘像被水洇开的墨，但铜柱上的人形轮廓没有受影响——它站在柱面上，脚底与铜柱之间有一层极薄的空隙，身体不沾柱面。
陆九喧将三枚铜钉依次拍入符纹三角。第一枚钉入时，湖面倒影的右手抬起来，动作与他完全同步。第二枚钉入，倒影的左手也抬起来，掌心朝上，手中握着半截桃木剑——剑身断口与陆九喧师父留下的剑尖断口吻合，木纹走向一致，断面上有同样的焦痕。第三枚钉入时，陆九喧停住了。他盯着那半截桃木剑，剑柄上缠着的旧布条还留着师父的系法，布条末端烧焦的痕迹都一模一样。
“它拿的是我师父的剑。”陆九喧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右手法剑的震颤停了，剑尖垂向石面。
阿依偏头看湖面。倒影手中的半截桃木剑剑尖朝上，断口处有极细的铜丝连接，铜丝另一端没入倒影掌心。她右手从骨哨上抬起来，指腹上的血滴在石面上，散成一小片。她没接话，目光从倒影移到铜柱，又从铜柱移到陆九喧左臂伤口，伤口边缘的旧疤裂开一道新口，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肉，没有血流出。
“它在等你碰它。”阿依将右手在裤腿上蹭了一下，血在粗布上拖出一道暗痕。“你碰它，它就换你。”
陆九喧没动。他偏头看铜柱上的人形轮廓，轮廓的眉眼、颧骨、嘴角弧度都与他一致，只是眼白泛铜绿。轮廓的右手抬起来，指节弯曲的弧度与他右手握剑的姿势完全一致。他低头看自己右手，法剑握在掌心，指节弯曲的角度与倒影一模一样。他咬住下唇，牙齿在唇上留下白印。
铜柱上的人形轮廓开口了。声音从湖面传过来，经过水面反射，听不出方向。“你封得住湖，封不住我。”声音与陆九喧的嗓音完全一致，只是尾音拖长半拍，像铜管里的回音。“我已经在你身体里了。”
陆九喧低头。左臂伤口中又长出一根铜管，比上一根更细，从旧疤边缘顶出来，管口铜绿更重。管中传来微弱的心跳，节奏与他自己的脉搏完全同步。他右手法剑抬起来，剑尖对准铜管根部，但剑身震颤不止，剑尖在铜管表面划出一道浅痕，铜管没有脱落。
阿依从领口取下骨哨。哨管裂痕已经贯穿中段，她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裂痕两侧，凑到唇边。哨音从裂口漏出一半，剩下的从哨口挤出来，贴着湖面散开。声音在铜柱底部停住，铜管从陆九喧臂中脱落，掉在石面上滚了半圈，管口朝上。但铜柱上的人形轮廓已经完全睁眼，它从铜柱上一步步走下湖面，脚踏在水面上，水面不破，每一步都荡开一圈红纹。
“走！”阿依右脚已经踏进暗河支流的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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