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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枯井里的镜子

小说:

哀牢山大侠·独脚君

作者:

张怀公

分类:

衍生同人

陆九喧从码头石阶往下走时,江面的风把他后襟吹起来,拍在腰间的长剑鞘上,发出细碎的响声。阿依抱着陶罐跟在他半步后头,罐底黄泥封上的掌印已经干了,裂纹里嵌着几粒粗盐。周铁山留在船上,左腿架在米袋上,铜牌攥在右手掌心,指缝里夹着一截从耳室带出来的麻绳头。

“枯井在紫禁城西北角。”陆九喧把铜钱从怀里摸出来,铜面靠近城墙方向时,热度从边缘往中心聚,像有人拿烟锅在铜面上画圈。阿依偏头看了一眼铜钱,又看自己的左手掌心,骨哨残片贴着掌纹,缺口处泛着极淡的金色,跟铜钱背面的字一个色。

从码头到紫禁城西北角,要穿过三条街和一片废弃的仓场。陆九喧选了最窄的那条巷子走,巷宽只容两人并行,两边砖墙上的苔藓被雨泡得发黑,墙根堆着碎瓦片和烂木条。走到巷子中段时,阿依忽然停住,罐子换到左手,右手从腰间皮囊里摸出一把干草药碎末,撒在墙根。

“有人跟。”她声音压得很低,草药末落地后往一个方向偏,像被风吹散,但巷子里没有风。

陆九喧没回头。他左手搭上剑柄,脚步没变,继续往前走。巷子尽头是一扇半塌的木门,门板上的铜钉锈得只剩钉帽,推门时门轴没响,底下积的灰却腾起来,呛得阿依偏过头咳了一声。门后是一片废弃仓场,地上散着断绳和破筐,靠墙堆着几十口空缸,缸底都裂了,裂缝里长出细瘦的草茎。

陆九喧穿过仓场时,右手从怀里摸出铜钱,铜面贴着手心,烫得他指腹微微发麻。他低头看了一眼,铜钱背面的“债清之日,蛊灭之时”八个字在昏光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阿依跟上来,罐子抱在胸前,眼睛扫过那些空缸,脚步放得很轻。

仓场西北角有一口井。井台用青石条砌成,石条缝里填的白灰已经发黑,井口直径不到三尺,往下看,井壁湿滑,水汽从井底往上冒,带着一股铁锈和烂草根混在一起的气味。井台边沿有一道新鲜的刮痕,石面被什么东西磕掉一块,露出底下白茬。

陆九喧蹲下,左手长剑拄在井台上,剑鞘尖磕在石面,响了一声。他右手把铜钱按在井台边沿,铜面贴着石面,热度从铜钱往石面传,石缝里的白灰碎末微微颤动。阿依把罐子放在井台外侧,蹲下看那道刮痕,指腹在刮痕边缘摸了一圈。

“有人比我们先到。”阿依说,指腹上沾了一层细石粉,她搓了搓手指,“刮痕是新的,石粉还没被水汽浸透。”

陆九喧没接话。他把铜钱收回怀里,左手长剑连鞘往井口里探,剑鞘伸进去不到两尺,鞘尖碰到水面,发出沉闷的磕碰声。水不深,但水底有东西,剑鞘碰上去时,底下传来铜器震颤的余音。他抽出剑鞘,鞘尖上沾了一层黑水,水珠往下滴,落在井台石面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我下去。”陆九喧把长剑解下来,靠在井台边,剑柄朝上。他从阿依手里接过罐子,放在长剑旁边,罐底黄泥封上的裂纹对着井口方向。阿依站起来,骨哨残片攥在掌心,哨口缺口对着井口,残片上的金色暗纹亮了一下。

“井底有东西。”阿依说,“我的骨哨在响。”

陆九喧看了她一眼。阿依把骨哨残片贴到耳边,残片里传来极细的嗡鸣,像蜂翅在竹管里震。她放下残片,朝陆九喧点了一下头,没再说话。

陆九喧双手撑住井台,脚先探进去,井壁湿滑,脚底踩到一块凸出的石砖,石砖表面长满青苔,滑得他膝盖磕在井壁上。他往下挪了三尺,手指抠住砖缝,指节发白。井壁上的砖缝里嵌着碎瓷片,有一片割破了他右手虎口,血珠渗出来,沿着砖面往下淌,滴进井底黑水里,散开一圈暗红。

井底比上面暖和。黑水没到膝盖,水底铺着一层碎瓦和烂木条,脚踩上去时,瓦片在脚底滑动。陆九喧站稳后,从腰间摸出火折子,吹了一口,火苗跳起来,照亮井底。井壁是砖砌的,砖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细纹,像有人拿尖东西在砖上画满了圈。水中央立着一面铜镜,镜面朝上,镜背贴着水底,镜面直径约一尺,边缘铸着八个小孔,孔里穿着铜丝,铜丝已经锈断,只剩半截垂在水里。

陆九喧走近铜镜,火折子举在镜面上方。镜面映出他的脸,眉骨、鼻梁、下颌的轮廓都清楚,但镜中人的左眼是青绿色的,瞳孔竖着,像蛇,又像蛤蟆。陆九喧盯着那只眼睛,镜中那只青绿眼珠转了一下,朝他眨了一下。

他右手从腰间抽出桃木法剑,剑尖点向镜面。剑尖碰到镜面的瞬间,镜面从中心裂开,裂纹向四周蔓延,碎片没有散落,而是悬在水面上方,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一只青绿色的眼睛。碎片之间涌出黑雾,雾贴着水面扩散,漫过陆九喧的膝盖,水底的碎瓦在黑雾里发出细碎的响声。

黑雾聚拢,在镜面上方凝成一张脸。师父的脸。颧骨高耸,下巴上那道旧疤还在,眉毛灰白,眼睛半睁。师父的嘴张了一下,声音从雾里传出来,沙哑,像砂纸蹭木板。

“九喧——你终于来了。我在镜子里等了你十年。”

陆九喧握着桃木法剑的手没动。火折子的光在雾里变暗,只剩豆大一点。师父的脸在黑雾里浮动,下巴上的疤被雾丝缠住,像有东西在扯。

“当年我进地宫,带出铜钱和碎片,但独脚五郎君在我魂魄里留了一滴血。那滴血让我永远困在镜中,也让你命中注定要回到这里。”师父的眼睛在雾里眨了一下,左眼是青绿色的,和镜中陆九喧的那只眼睛一模一样。

陆九喧把桃木法剑收回腰间。他盯着雾里那张脸,喉结滚了一下,过了两息才开口:“怎么破?”

师父的嘴咧开,雾丝从嘴角溢出来。“铜钱是钥匙,但锁有三层。第一层用铜钱开,第二层用你的血开,第三层——用阿依的骨哨开。但你只有一次机会,选错一层,蛊就会从匾额后面出来。”

陆九喧从怀里摸出铜钱。铜面在黑雾里发烫,边缘的牙印硌着指腹。他把铜钱按在镜面上,碎片重新合拢,铜钱嵌入镜心,镜面合拢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铜钟被敲了一下。井底黑水开始退,水面往下落,露出井壁上的砖面。砖面上刻着三层暗格的轮廓,从上到下排列,第一层轮廓最小,第二层中等,第三层最大。每层轮廓旁边都刻着一个字——第一层旁边刻着“匣”,第二层刻着“血”,第三层刻着“命”。

黑水退到脚踝时,陆九喧低头看了一眼水底。水底除了碎瓦和烂木条,还有一枚铜牌,铜牌半埋在泥里,“驿”字朝上。他弯腰把铜牌捡起来,铜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跟周铁山那枚铜牌背面一模一样的字——匾额暗格有三层,第一层放匣,第二层放蛊,第三层放命。但铜牌边缘多了一道刻痕,刻痕从“命”字中间穿过,把“命”字劈成两半。

陆九喧把铜牌翻了个面,正面“驿”字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刻得很浅,他凑近火折子才看清——第三层开锁人需献祭自身魂魄,若以他人魂魄替代,开锁人反噬。

他把铜牌攥在掌心,铜面硌着虎口那道新口子,血珠从伤口渗出来,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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