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哨从脖子上滑下来时,铜箍蹭过后颈那道旧痕,红印子比先前深了一分。陆九喧把它搁在石台边缘,哨口朝竖井方向,裂痕里阿依的骨屑卡在窄处,被石台边沿的碎石硌了一下,往深处滑了半寸。他右手还按在石台上,掌心封印纹路亮着,红光映进指缝,指缝里那层干透的黑色薄壳裂成几片,碎屑落在石面上,被从井口漫上来的凉气吹散。
他咬住长剑剑柄,铜箍卡进齿间,唇上压出一道横印。左手抽出桃木法剑,剑尖点地,右手探向石台底座侧面那个锁孔。锁孔里插着三截指骨,师父的那截露在最外面,骨面被红光映得发暗。他捏住骨节往外拔,指骨在锁孔里转了小半圈,孔壁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像砂纸蹭过粗陶。骨节离孔时带出一线黑灰,落在石台上积成一小撮。锁孔内壁的封印纹路立刻暗下去,红光从纹路里退潮一样往四周缩,缩到石台边沿时停住,抖了两下,变成暗红色。
沈鹤年站在竖井对面,两截骨钥合拢后握在右手里,接缝处渗出的光液已经滴完,钥尖凝着一滴,将落未落。他看见陆九喧拔出指骨,嘴角往右牵的动作停在一半,眼珠往下沉了沉。他开口时声音比之前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你干什么?”
陆九喧没答。他把指骨握在掌心,骨节硌着生命线,指腹能摸到骨面上师父刻的那道印子,印子跟掌心封印纹路走向一致,摸上去有极浅的凹槽。他转身走向竖井边缘,靴底碾过碎石,碎石滚进井口,坠了三四息才听见落底声,声很闷,像砸在厚布上。井口的光柱还在转,转出的光纹一圈一圈往外扩,扩到石室四壁时撞上青铜残片,残片里的画面又亮了一瞬,火海、祭坛、独脚诞生、师父取骨,四幅叠成白光。
大祭司虚影在光柱里动了。虚影的左手抬起来,掌心对着井口,掌心里那道印子跟陆九喧掌心纹路一模一样,连断笔处都相同。虚影开口,声音从井底往上撞,撞在井壁上又弹回来,弹到陆九喧耳朵里时带着骨哨的尾音:“你拔了骨钥,封印就松了。松了,我就能出来。”
沈鹤年脸色变了。他把骨钥往袖中一收,右手抬起来往下一劈,劈的方向对着陆九喧后背。他身后几十个独脚五郎齐齐跳了一步,紫檀拐杖点地,点出一声闷响,闷响撞在石室顶上,震落一片碎石。独脚们刚迈出第二步,甬道入口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脚步声很重,踩在碎石上发出成片的咯吱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密。
畲比木第一个冲进来。他手里没有拐杖,右手攥着一把骨刀,刀身磨得发亮,刃口上沾着新鲜的树脂,树脂在火光里泛黄。他身后跟着二十几个苦聪猎手,每人手里举一根火把,火把上的松明烧得噼啪响,烟往石室顶上涌,熏得青铜残片表面那层绿锈发黑。猎手们一进来就散成扇形,把独脚五郎围在中间,骨刀朝外,刀尖对着独脚们的脖子。独脚们跳着往后退,拐杖声乱成一片,斗笠碰在一起,有一个独脚的斗笠被撞歪,露出青面巨唇,牙从唇外翻出来,在火光里白得发青。
畲比木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瘦,肩窄,走路时左脚比右脚慢半拍,鞋底蹭着碎石,蹭出一道浅痕。赵小婉。她头发用一根骨簪绾着,簪头刻着苦聪人的蛇纹,脸上灰扑扑的,颧骨上有一道新蹭的泥印,但眼睛是清的,眼白干净,瞳仁里映着火把的光。她左手攥着一枚青铜片,片身不大,边缘磨得圆润,正是赵四小指上嵌着的那枚。青铜片在她掌心里被攥得发烫,边缘在她指缝间露出铜色。
她走到石台前,脚步没停,从陆九喧身边过去时肩膀蹭了他一下。她把手里的青铜片按在石台边缘的凹槽中,凹槽形状跟铜片完全吻合,铜片落进去时发出一声轻响,像钥匙转进锁芯。石台再次震动,震感从底座往上传,传到台面时裂成两半的石块重新往中间合拢,合到一半停住,中间留出一道窄缝。竖井中的光柱开始收缩,从井口往井底缩,光纹一圈一圈往下退,退到井底时缩成拳头大一团,在黑暗中跳了两下,暗下去。
赵小婉把手从凹槽上收回来,指腹上沾了一层铜锈,她没擦,把手指蜷进掌心。她开口时声音不高,但石室里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我爹的魂在独脚庙,但这枚铜片是他清醒时掰下来的——他让我告诉你,底座真正的钥匙不是骨钥,是守钥人的自愿献祭。”她顿了一下,眼睛看着陆九喧握指骨的那只手,“你师父当年没死,他只是把自己封在了祭坛底层。阿依下去之后,见到了你师父。”
陆九喧愣住。他咬着的长剑剑柄在齿间松了半寸,铜箍从嘴角滑下来,剑身往下一沉,剑尖点在石台上,磕出一声脆响。他左手桃木法剑还握在手里,剑身上的白光已经暗了,只剩剑尖一点微光在跳。他右手掌心里的指骨被攥得发烫,骨面上师父刻的那道印子硌进指纹缝里,硌得指腹发麻。
畲比木从猎手后面走上来,骨刀插回腰间,刀柄上的树脂蹭在他粗布腰带上,拉出一道黄痕。他站在赵小婉旁边,火光从侧面照过来,照得他脸上沟壑更深。他开口时声音很沉,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阿依没死。她在底层找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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