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辞的小摊上慢慢地有了人气。
尤其是,在前面几个人吃上饭后,有认识他们的工友,隔着她的摊询问:“咋样?”
“巴适得很。”
然后又帮她招来了几个认识的客人。
易辞的手就没有再停下来过。
之前她还有那个闲心去想自己卖出去了多少碗。
现在,她完全没有那个心思想了。
炒完这个叔叔的,炒那个叔叔的。
炒完那个叔叔的,炒那个阿姨的。
炒完那个阿姨的,再炒那个大哥的。
………
易辞也不知道炒了多久。
她看到街道上的人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了,木桶里面的饭,还剩下几碗的样子,但是,泡菜和肉丝是一丁点不剩。
她整个人,有点虚脱地坐到小木板凳上,两只手放在腿上,左手隐隐有些发抖。
今天左手一直在掂锅,忙的时候还没有发现,现在闲下来了,反倒是反应过来了。
好累啊。
是那种跟做完数学作业不一样的累。
但她紧紧地护着自己装钱的包包,这里面装了满满一包的钱,虽然都是一块一块,一毛两毛这样的小钱,但是她这心里面是说不出的满足感。
她成功了。
虽然第一天试水,她没敢准备太多,但是,她今天差不多都卖出去了。
虽然还没有数多少钱,还没有计算利润有多少。
但是这满满的一包,代表着希望。
这一段时间,他们家的坏消息真的是一个接一个。
而现在,终于是有好消息了。
**
易辞摆摊的事情,暂时没有跟她爸妈讲。
她妈现在的病情还不稳定,她爸也需要好好静养,不能着急上火。
所以,她和她奶奶约定好了,要暂时先隐瞒着,至于钱的事情,易辞跟她奶奶通了气,说是爷爷在别人那里借了钱来,暂时先填补上了,让他们不要着急上火。
“要不晚上还是我来?”
钱春花看着孙女这才摆完摊,还没怎么休息,就又来医院守着她爸妈,老太太心疼得很。
但易辞哪里同意。
“奶奶,你可不能再倒下了。”
易辞虽然也累,但是她感觉自己的精神还是亢奋着的。
而且,晚上其实还好。
主要是她爸妈可能会有起夜的需求。
医生都看在他家情况不易,将她爸妈都安排在同一个病房里。
现在她爸的情况好了许多,妈妈那边需要稍微费点心神。
不过,等他们晚上睡着了,她也能在陪护床上眯一会儿。
她年纪小,醒的及时,醒了再睡也快。
但是她奶奶肯定不行,那陪护床小,老人的骨头不比她年轻人能折腾。
她千哄万哄着,让她奶奶先回去睡觉,她再回到病房。
“小辞,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易辞一进来,沐春阳就狐疑地看着她。
这孩子是她肚子里面生的,她有没有事儿,她这个当妈的,一眼就能瞧出猫腻儿来。
“没有,我能有什么事情?”她手一摊。
她来医院的时候,可是特意在家烧了热水,洗了澡。
不让她妈闻出来一丁点味道。
沐春阳觉得她诓她,但是她刚要教训易辞,她这又咳嗽了起来。
易辞帮她拍背,然后又用别的话把话题岔开。
沐春阳自己也就忘了刚刚想要说什么了。
易辞把她妈给哄睡了,然后去看她爸。
“我这没什么了,不用管我。”
易丰年除了行动不便,其他的情况比沐春阳好很多。
他心疼地看向自己闺女:“这段时间,真的是辛苦我们小辞了。”
这孩子,眼看着瘦了一大圈。
“没有,以前我生病的时候,爸妈还不是这么照顾我的?”
易辞小时候的身体不太好,经常一换季,必然生一场病。
她一生病,爸妈就抱着她来医院。
冬天输液的时候,手容易冰凉,爸爸妈妈就会轮流焐热自己的手,然后再来焐她的手。
现在,只不过是角色互换,换成她来照顾他们了。
易丰年这一颗心,被自己闺女给说的热乎乎的。
“钱的事情,你别太着急,爸爸已经在想办法了。”
易丰年白天的时候,跟自己媳妇对了一下账。
就她进抢救室,还有住院和医药费,石运之前借的钱,应当剩下不多了。
看来,是真的要走到卖房子这一步了。
纵使是有万般不舍,但他和春阳这一病,属实是把人心都看了个透彻。
就是,卖房子的话,就是对不起春阳。
那房子是她爸妈留给她的,她从小住到大。
而且,这房子卖了以后,以后就只能租房住了。
还有易辞。
这两日,不管是他还是春阳,跟她提复读的事情,都被易辞给岔开了话题。
等他出了院,肯定是要去学校,跟学校说她复读的事情。
这孩子读书的悟性好,这一次没有考上,可能是家里面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她分心了。
再来一年,她肯定是能考上的。
再苦再累,也不能把孩子的学习给耽误了。
他这腿不行了,肯定是没法做重力活儿了,但是他还有手艺,看看能不能在家做点什么吃食,到时候换点钱。
易辞看着她爸,大概猜到他说的办法是什么。
她张了张口,但是最后又闭上了,只说了一声:“好。”
现在还不是跟他们说的时候。
现在说,这俩躺病床上的病人,肯定得跟她急。
等她的小摊生意步入正轨了,再将挣到的钱摆在他们面前,他们到时候就无话可说了。
易辞是累的。
跟她爸说了没多会儿话,她的眼皮子就沉重了下来,在陪护床上蜷着身子就睡着了。
病房里,唯有易丰年,望着医院的天花板,思绪万千。
**
“隔壁那丫头,只怕是出去摆地摊了。”
翌日一早,范心兰开门的时候,就看到易辞骑三轮车回来了。
那三轮车上,拉了满满一车的菜。
再结合她昨天晚上看到的,大概猜出她这是去做什么了。
范心兰又跟丈夫说了一通自己的决定英明后,又叹了一口气:“这孩子也挺不容易的。”
陈升荣这一早上起来,听着她叨咕了一脑门的官司,脑门都大了,现在听到她又说易辞不容易,他没忍住回道:“你不是瞧不上人家吗?”
“当儿媳妇,我肯定是瞧不上啊。”
范心兰理直气壮。
就易家那情况,谁娶他家易辞谁就要接两大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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