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地处闹市,但闹中取静,周围环境清幽,沿途时隔几步还有灯笼照明,模糊地映照出周围一座座宅子的轮廓。
但正巧站在高高挂起的灯笼下的宋浣和柳澄贤二人,一览无余。
谢无淮目不转睛的盯着,呼吸跟着重了几分,心中只觉得荒唐。
为他这次莫名其妙连夜出宫的举动感到荒唐。
果然,即使病倒,凭借着宋浣的手段,也照样能吸引到一些狂蜂浪蝶的注意......
谢无淮眸光更冷了些,忽然就为宋浣的那位夫君感到不值了。
宋浣此行只一人进京,她那位夫君,要么落在后面迟一步进京,要么就还在江南等待心爱的夫人回归。
谢无淮没兴趣调查。
毕竟,他和这女人已经两不相欠了。
谢无淮转头欲走。
他没心情看活蹦乱跳的宋浣跟旁的男人眉来眼去。
“这就是你说的病了?”
谢无淮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很冷,但不知是不是那头离得深远,完全无一人注意到,仍旧在谈笑风生。
他眸光更沉了几分。
“我瞧着倒是活蹦乱跳的厉害,没一点病弱痕迹。”
站在谢无淮身后的裴戍只觉得委屈,冤枉道:“公子,属下虽没亲眼所见,但宋娘子身边的丫鬟亲口说......”
“闭嘴。”
谢无淮只觉得聒噪,吵得他头疼得厉害,心中更是心烦意乱。
裴戍立马噤声,看出陛下心情不佳,为了小命,还特意往后退了几步,等身子彻底沉入黑暗中,才松了口气。
谢无淮本来是准备甩袖直接离开的,在看到宋浣和花枝招展的男人相谈甚欢时便准备这样做了。
但真这样做了,他这么晚出宫又算什么?
他的步子最终还是死死定在原地,一动不动,眸光晦暗的看向那头两人。
另外一边。
虽然时值夏日,但已经到了晚上,风吹在身上,还是有些凉飕飕的。
宋浣不知道是不是刚病初愈,站在巷口总觉得有些冷,她心里琢磨着赶快谢完早点回去。
她清咳一声,拿帕子掩唇,面上还很虚弱,“多谢柳公子,要不是柳公子出手相助,我恐怕要再晕一会儿......”
柳公子也就是柳澄贤摆摆手,目光止不住落在宋浣身上,眼神隐隐带着些惊艳,脸颊微微泛红。
好生漂亮的小娘子......
柳澄贤顶了顶后槽牙,强撑着温润语气,“不过是举手之劳,娘子客气了。”
借着灯笼的光,宋浣微微抬头,清晰的瞧见面前这位柳公子的相貌。
倒是生了张好面皮,唇红齿白,鼻尖挺拔而翘,眼神纯净,还长了张见人就弯的桃花眼,可谓称得上一句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只是可惜了,是个没身份的平民百姓,只是借住在隔壁的客人罢了。
宋浣敛眉,恹恹地没了继续聊天的兴致,“柳公子,天色不早了,明日一定带着谢礼上门。”
她说着弯了弯眼,目不转睛看向柳澄贤。
柳澄贤慌乱收回目光,还以为盯着人家看被发现了,双颊霎时涌上一层薄红,压根没听清宋浣说的什么,连连点头。
“也好也好。”
他头脑犯浑,走路都有些踉跄,一脚深一脚浅,最后又看了宋浣一眼,才依依不舍回了隔壁。
宋浣目送柳公子离开,等确定人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后,脸上的笑瞬间收了回去。
晚上凉风飕飕,一直站在寒风中笑,脸都要笑僵了。
宋浣撇撇嘴,揉了揉脸,刚想让翠荷回去后把随行携带的披风翻出来,晚上一定要裹严实。
一转身就瞧见不远处像木桩一样杵着的人。
那边宅子空荡,没有人住,门口也没有灯笼点亮。
第一眼望过去还看不太真切。
可宋浣还是凭借熟悉的身形,视线停顿片刻,她眨了好几次眼,才将来人模样彻底看清。
不是那位和她闹得不愉快的谢郎还能是谁?
宋浣眉梢微挑,失了先进宅子避风的心情,站在原地定定看向那边。
那头,男人还不动,目光却像鹰隼一样,牢牢注视着她,目光在空中相错,眼神好似还有些狠狠的意味。
此情此景下,宋浣可不认为是什么巧合,甚至明摆着就是来寻她的。
宋浣看了眼天色,低骂了句,只觉得晦气,这男人有毛病吧!
她向来不是个沉住气的性子,从前不是,做了梦后,虽然收敛了脾气,但本性难改。
宋浣快步走来。
夜间,洁净的青石板上响起锦履触地的哒哒沉闷声响。
“你来找我?”
宋浣很快走到跟前,奈何谢无淮太高,她只能退后一段距离,微微仰头,才能看清男人全貌。
不知是不是光线太昏暗。
宋浣竟瞧见男人眼中的血丝和眼尾一层又一层的薄红。
她自然没放在心上,没好气环胸,等眼前人回答。
虽然上次怀疑过这男人居心叵测,暗中给她下邪术,之后宋浣已经发现是自己误会了,这算扯平。可这次让两个再次毫无瓜葛的人见面,也确实没到相谈甚欢的地步。
谢无淮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宋浣身上,嘴上生硬,“路过,不行吗?”
“这是在京城,这也是京城的地段,总不会是你宋浣独有的吧?”
宋浣眼皮狠狠跳了跳。
真是阴魂不散的玩意,她不过是问了一句,对方就能冲两句。
鹿血喝多了吧?这么燥?!
宋浣想冷笑,想反骂回去,余光却瞥见了男人腰间质地极好的羊脂玉,以及身上成色极好的衣服料子。
她瞳孔一缩,指尖不自觉收紧。
不出意料,宋浣想到了清晨从小厮口中新得到的消息——“京中前几日确实有外出回京姓谢的男人,但那人压根连官职都没有,而是个仗着好皮囊攀上大官的赘婿!!!”
赘婿啊......
还是大官的赘婿!
既然如此,一定有进入皇宫的办法吧?若是能顺道捎上她,能让她暗中看看卫家......
宋浣眸光刹那间热了起来,像是在看香饽饽。
谢无淮丝毫不知道宋浣的心思,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几乎是在宋浣一出现,眼神便情不自禁便黏在她苍白干涩的唇瓣上,黏在她乌青的眼睑下,粘在她一会皱一会舒展的眉头之间......
真病了?
两人再次对视,心中各怀心思。
谢无淮皱眉,“你......病了?”
宋浣讶然,“你怎么知道我病了?”
谢无淮反驳,语速颇快,“你太弱不禁风了,刚那阵风差点把你吹跑。”
这话着实离谱了。
刚确实吹来一阵风,但吹来的只是微风,虽对宋浣来说确实有些凉,可她也不是什么娇弱的嫩柳,宋浣发誓,她最多最多只是瑟缩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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