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浣是真吓到了,一回到府上就又病倒了。
这次要比上次更严重的多。
纷繁杂乱的梦,断断续续在脑海重演,大多是之前做过的旧梦。但不知是不是在宴会见到了卫夫人,偶尔也会在梦中梦到她。
梦中。
卫府挂满白绸,那是宋小芸刚刚离世的时候,满府萧条肃穆。
宋浣死死守在灵堂前,任凭下人们怎么劝都不肯离开,眼睛都哭肿,嗓子也变得干哑。
当时卫砷前一刻刚抱着棺材哭的昏厥过去,被下人匆匆抬去唤了太医诊治,前院一阵鸡飞狗跳。
整座灵堂倒是空空寂寂,翠荷和嬷嬷都不在身边。
只剩下宋浣一人瘫坐在地,怔怔望着棺材一言不发。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据说当晚嬷嬷跟随宋小芸一起投河自尽了。翠荷怕惊扰她,再引起她情绪失控波动,悄无声息,偷偷抹着泪找了下人们将嬷嬷埋了。
这位卫夫人就是在这时过来的,她静静在灵堂旁待了会,才走到宋浣身侧,轻言细语:“人死不能复生,宋娘子节哀。”
梦中宋浣自然听不得这些话。
宋小芸不是她的亲生骨血,但还在襁褓时便在她身边养大,亲眼见着她长大,还记在她名下。
这伤痛哪是一句节哀就能抚平的?
宋浣急需发泄,几乎对见过的每一个卫家人都破口大骂,精神极差。
所以,宋浣眼眶通红,声音嘶哑,“若是卫池死了,你也能节哀吗?”
卫夫人一愣,脸刹那间冷了下来,“我好心来看你,你竟然诅咒我的池儿死?”
两人自然无法避免爆发了一番争吵。
卫夫人骂她不识好歹,狼心狗肺。
宋浣骂对方假模假样,表里不一。甚至有一瞬间怀疑,便是这位好夫人容不下她的侄女,才设计了这出。
总之,宋浣集了世间最恶毒、最尖酸刻薄的话,反唇相讥骂回去,将一切怨愤不满,迁怒似的也通通都彻底骂了回去。
梦境的最后,以卫夫人愤怒踹翻了灵堂香炉离开后结束。
宋浣在梦中骂的畅快淋漓,醒来后喉间都泛着痒意。
她这一病,病得浑浑沌沌,恍恍惚惚。
自然叫了无数郎中来看,无一不摇着头摸着胡须叹息:“此乃心病,非药石所能医,需要小娘子自己想通。”
话虽如此,药方一张又一张。
好些珍贵药材如流水般灌到宋浣口中,病没大好,面色倒是日渐红润,多了气色。
可宋浣还是浑睡的多,清醒的少,偶尔醒了,也只来得及嘱托一句:“照顾好宋小芸。”
隔了会儿,便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这次,她又做个梦,还是个邪梦。
梦境倒不在卫府了,而是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但仔细一看,也并非全然陌生,赫然是某次梦境中梦到的场景。
梦中,依旧是那处奢侈的别院。
唯一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身边的丫鬟都有了脸,宋浣能看清她们的样子了。
离她最近的丫鬟脸蛋圆圆,模样很是讨巧,此刻正小心翼翼举着一簇新摘的梅花,“娘子,可要将花插在瓶内?”
宋浣只冷冷淡淡坐在一旁,全然没有看花的兴致。
一旁候着的稍年长些的丫鬟叹口气,“娘子别怨郎君,郎君事务繁忙,想来很快便能过来,娘子莫急。”
很快,宋浣听到自己的声音,声音平静,毫无波澜,“知道了。”
隔了会,才又道:“我什么时候能跟他一同回府?”
圆脸丫鬟闻言愣了下,下意识看了眼年长的丫鬟,两人对视一眼,皆是表情复杂。
就连房内其他候着的丫鬟也不动声色看过来,目光各异。
人群中,宋浣隐隐瞟到门口站着一个抱剑的少女,听到这话也微微转过头,目光懵懂看过来。
宋浣一瞟,赫然是韶笙!
“怎么?我不能问吗?”
最后,还是年长丫鬟开口:“郎君府上不宜......娘子可稍微等等,若是能讨得郎君欢心,郎君一定会接娘子回府的。”
宋浣没在多言。
意识难得清醒了一下,内心更复杂,她只是做个梦而已,这又给她梦到哪了?
她迷迷蒙蒙地瞧了瞧周身格外奢侈、挥霍无度的装饰,心头隐隐有了个可怕的猜测。
——她不会成了某个达官贵人的外室吧?
想起宴席上排在前面一个个膀大腰圆、五大三粗,要么便是满脸褶皱、能夹死蚊子的达官贵人们,瞬间,宋浣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直接被从梦中吓醒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断断续续一个多月才见好。
当宋浣彻底从迷迷糊糊的状态中醒来,却发现天塌了。
“你再说一遍。”
宋浣一手扶着床沿,攥得紧紧的,另一只手捂住胸口,只觉得喉间一股股泛痒,呛得她只想咳嗽。
翠荷吓一跳,急忙拿来郎中留下的香薰,便要往宋浣鼻子上嗅,却被宋浣一把推开。
“你再说一次,宋小芸和谁在一起?”
翠荷一愣,讷讷,“是卫家郎君,卫砷。”
宋浣眼前一黑,身子一歪差点栽倒,幸好眼疾手快扶住床幔,她微微靠后倒在床旁。
“我不是说了要照看好宋小芸,她怎么会和卫砷出现在一起?”
“将她带回来,现在、立刻、马上!”
翠荷不明白为何小娘子会对小小姐的生身父亲有这么大怨恨,她同仇敌忾,一边连忙通知下人,一边倒豆子似的如实禀告,“这事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翠荷边说边懊恼地拍了拍脑袋。
“当时娘子昏迷不醒,卫府恰巧遣人来打探情况,我只随意糊弄过去,只字未提。”
“谁承想,隔了一天,卫砷亲自来了,小小姐正好在院子里嬉戏,被他瞧见了......”
宋浣听得头皮发麻,心脏不停往下坠。
她慌乱抓紧翠荷的手,声音发抖,“卫砷知道宋小芸身份了?”
翠荷连连摇头,否认:“不曾,我记得娘子说先瞒着,便提早让下人们封了口。”
宋浣身边人都是忠心耿耿的宋府家生子,就这点优点——嘴严实。
“那卫砷也是今日才带着小小姐出门的,前几日他们都没什么交集。”
宋浣微微松了口气,但也只一会,很快,她便听到外面叽叽喳喳,熟悉的稚嫩腔调。
“娘亲醒了吗?我这就要进去看娘亲!”
随后便是哒哒哒的几声小跑,很快扎着两个辫子的宋小芸,小脸红扑扑地扑了过来,嘴角大大弯起,不停地嘟囔:“娘亲,你终于醒了,我好想你呀!”
宋浣抚过她温软的脸庞,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心下稍安。
但精神还未完全放松,还有些紧绷,“卫砷呢?”
宋小芸扭扭捏捏,眼神乱瞟,“我说要进来看娘亲,卫叔叔便说要在外面等着,他还说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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