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的门，依旧破。
门板上虫眼斑驳，铁环生锈，轻轻一拉就发出 “吱呀” 的惨叫，像是在抗议有人打扰它的长眠。
“别指望是星级套房。” 叶天晴先打了个预防针，“就一破房间。”
她推门进去，房间里那点微弱的蓝光还亮着，勉强照亮了整间屋子。
十平米左右的石墙小屋，四壁是粗糙的灰色石块，缝隙间填着已经干裂的旧砂浆，地面是压实的泥土混着碎石，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旧木箱。
屋子正中央，那张铁架床锈得不成样子，铁管表面的漆皮成片剥落，露出底下暗橙色的锈层，床板是几块拼接的旧木板，中间微微鼓起，像是长期受潮变形，草席发黄，破洞露出下面的土，几根干草倔强地翘着。
雷哥看着那张床，沉默了两秒：“你管这□□？”
“条件一般。” 叶天晴很坦诚，“但至少不漏水。”
阿琳看了眼外面还在咆哮的风暴，又看了看这张破床，突然觉得这床顺眼了不少。
“能躺就行。”她说着一瘸一拐地走到床边，裤管上还结着未干的盐晶，小腿被礁石划出的口子渗着血，她伸手按了按床板。
硬，但不是那种随时会塌的硬，而是结实的硬。
“比我这两天睡的地板强多了。” 她低声说。
“你这两天睡地板？” 叶天晴愣了一下。
阿琳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在据点能抢到块没进水的地板，就算运气好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几个人的心上。
据点——那两个字本身就是一段故事。
那是近海最大的漂浮聚落之一，也是混乱、暴力、交易和求生交织的巨大钢铁垃圾场。
在那里，床位属于有枪的人，地板属于能抢到的人，而更多人，只能缩在漏水的夹层里，听着海水在头顶几厘米外拍打的声音入睡。
叶天晴没再接话，她走到角落，那个破旧木箱前，伸手把箱盖 “吱 ——” 地掀开。
里面并不是什么补给品，而是一块巴掌大的蓝色金属板,金属板表面光滑，边缘有轻微磨损，却没有一丝锈蚀。
蓝色的冷光从内部透出，屏幕上的字体简洁、工整，带着明显的旧时代工业设计风格。
【灯塔基础终端】
【当前权限：宿主叶天晴】
【功能：1.供水；2.供食；3.房间管理】
雷哥几人瞬间都看直了眼。
“这是——”老猫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
“灯塔控制终端。”叶天晴面不改色，“旧时代的东西，我只搞懂了一部分。”
她伸出手，指尖在冰冷的蓝色屏幕上按了“1”。
屏幕微微一亮，像是被唤醒的某种意识。
【请选择用水对象：】
【1. 宿主】
【2. 客人】
“客人？”她在心里挑眉。
【当前预接待客人：4 人】
【是否为其分配今日临时用水额度？】
“临时额度？”
【灯塔每日基础供水：宿主 0.2L】
【可临时从储水罐剩余水量中分配不超过 0.8L 给客人，不计入宿主基础额度。】
“也就是我现在的‘库存’里，还能挤出一点？”
【当前储水罐水量：3.2L】
【建议保留至少 1L 应急。】
“行。” 她在心里说，“给每个人 0.15L，剩下的留着。”
【确认：为 4 名客人分配临时用水各 0.15L，共计 0.6L。】
她在屏幕上点了 “客人”。
下一秒，终端下方缓缓弹出四个小凹槽，金属板内部传来轻微的机械转动声，像是某个微型液压装置在运作。
每个凹槽里都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金属杯，杯壁极薄，呈暗银色，杯子里盛着大约两口量的水。
清澈，透亮，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着微光。
雷哥喉结明显滚了一下。
阿强直接瞪大了眼：“这玩意儿…… 真能出水？！”
“试试不就知道了。” 叶天晴伸手，把其中一杯拿起来，递给阿琳，“你先。”
阿琳愣了愣，下意识看了雷哥一眼，雷哥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她这才接过杯子。
冰凉。
不是那种海水的冷，而是带着一点金属温度的凉，像从深井里刚打上来的水，却又比那更稳定，更干净。
她低头，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没有咸味，没有苦味，没有任何怪味，只有干净。
像她小时候在据点净水站排了半天队，好不容易领到的那一小杯 “高级水”，但比那个更清，更软。
“…… 能喝。” 她嗓子有点发紧，“是淡水。”
“淡水？！” 老猫忍不住冲过来，“真的假的？！”
“不信你自己尝。” 叶天晴把剩下的三杯水分别递给雷哥、阿强和老猫。
三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仰头把水倒进嘴里。
“咕咚。”
喉结滚动，他们喝完，不约而同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妈的……” 老猫骂了一句，眼眶却有点红，“好久没喝过这么干净的水了。”
阿强捧着空杯子，还在舔杯壁上剩下的一点点水痕，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雷哥则盯着那个终端，目光深沉。
“这东西……” 他缓缓开口，“每天都能出水？”
“看运气。” 叶天晴淡淡道，“旧时代设备，不稳定。有时候多，有时候少。”
她当然不能说 “系统每天给我一杯，剩下的都是挤库存”。
“不稳定” 三个字，是系统给她的标准答案，好用，安全，还能降低别人的贪婪。
雷哥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她话里有几分真,灯光昏暗，她的脸藏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表情看不出太多东西。
“行。”他点头，“水，我们信了。”
他转头看向那张床，“那床呢？就这一张？”
“嗯。” 叶天晴很诚实，“就这一张。”
“四个人，一张床？” 雷哥挑眉。
“你可以选择不睡。” 她摊手，“外面风挺大的，海浪也不错。”
雷哥被噎了一下，阿琳却笑了笑，走到床边，慢慢坐下。
“我睡地板就行。” 她说，“你们谁累谁睡床。”
“你腿伤成这样还睡地板？” 阿强皱眉，“那更废了。”
“我 ——”
“行了。” 雷哥打断她，“轮着来。先阿琳睡床，其他人在地上找块不太硌的地方。”
“那你呢？” 阿琳看向他。
“我守夜。” 雷哥随口道，“习惯了。”
“守夜？” 叶天晴突然开口，“灯塔有防护罩。”
“防护罩？” 雷哥几人同时看向她。
“旧时代防御系统。” 她照本宣科，“对外部攻击有一定防护能力，对内部…… 就别指望了。”
她没说 “我在里面绝对安全，你们要是动手系统会电你们”，有些底牌，还是藏着比较好。
“有总比没有强。” 雷哥点点头，却没完全放松，“但在海上混久了，习惯留个人醒着。”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叶天晴看得出来，这不是 “习惯”，是被无数次背叛和意外逼出来的本能。
海上没有法律，只有利益，信任是奢侈品，警惕才是日常装备。
“随便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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