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璟珺的身影破开夜色而来。
知道她这几日抄书都回去的晚,今日他不当值,怕她回家走夜路不安全,又怕直接说她会被拒绝,便一路远远跟着,想着送她安全回家就是了。
他强忍怒意,虽然很想动手,但考虑到苏凝华还在这里居住,怕给她惹麻烦。
他冷着脸上前亮了千牛卫的牌子,那几个醉汉倒底没醉到失去意识,灰溜溜的走了。
巷子里重归死寂,只剩下晚风掠过墙垣的声响。
“你没事吧?”
季璟珺回过身,目光落在苏凝华身上,见她鬓发微乱,神色倒还算镇定。
他抬眼望了望黑沉的暗巷,皱了皱眉,“此处太过偏僻,我送你回去。”
若是往常,苏凝华一定不想承别人的人情,此刻却只能低声道了一句多谢,跟在他宽阔的肩膀后面。
脚下青石板被月色浸得泛冷,不长的暗巷,二人一路无话,仿佛走了许久。
终于到了宅院低矮的木门跟前,苏凝华抬手扶住门扉,没有立刻推门进去。
她咬了咬唇,侧过身,看向身侧的季璟珺,夜色下眉眼朦胧。
“我家到了,一路走来风凉,季大人不如入内暖和一下。”
季璟珺挠挠头。
他虽然年少纨绔,又素不喜读书,可也知道晚间孤身入未出阁女子的家中,于理不合。
可是这么久以来,这是她第一次给予自己回应,能够多与她相处片刻的念头压过了顾虑,又想对她更多一些了解。
他点点头:“那就叨扰姑娘了。”
木门 “吱呀” 一声合上。
院子不大,只三间房,黑漆漆的,没有人。
借着透过来的些微月色,苏凝华点起一盏烛台搁在厅堂案几上。
就着这盏灯,季璟珺悄悄打量四周。
虽然早听说过她家境一般,可入目的小屋,就算被她收拾的整洁利索,也难掩简陋。
正欲回头说几句话打破尴尬,却浑身僵住。
苏凝华没有去倒水,她还立在离他几步远的桌前,背对着他,抬手缓缓褪下了外层的长衫。
粗布衣衫松松滑落,烛火落在她光裸的肩头。
她抬眼望向季璟珺,眼底不是羞怯,是一层压不住的惶惑与悲凉,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自弃的颤意。
“你......”
季璟珺一时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季大人,如果你不嫌我粗陋......”
季璟珺回过神来,忙守礼的背过身去,急道:“你这是干什么?”
身后传来衣衫落地的声音。
“你是不是…… 只要得到了我这幅皮囊,往后便不会再这般纠缠于我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季璟珺的心上。
这些日子,他借着寻明珠的由头去书院,小心翼翼寻机会靠近苏凝华,或是捎上一盒热卖的点心,或是带上几根湖笔。
越是靠近她,就越是对她上心,从一开始的好感,到后来的喜欢。
喜欢她认真学习上进的样子,喜欢她收到他送的东西后,面上冷清但是又难掩眼底差怯的模样。
他这个人头脑简单,反正他想对她好,就去做了,至于她会不会回应,总要等做了再说。
可她却将自己一腔热意,钉成了贪图皮肉的纠缠。
一股愠怒混杂着羞辱涌上心头。
季璟珺往日里性格再随和,此刻也不免下颌绷得紧紧的,脸色冷了下来。
他大步走向门口,眼看便要迈过门槛,倒底不甘,顿住了脚步,拳头攥的泛白。
“苏姑娘,在你眼里,我季璟珺便是这般不堪之人?”
他声音压得很低,不愿口出重言,却难掩心底的失望。
说完,也不等她回答,大步便走向院门,盛怒之下还不忘给她将门关好。
急促的脚步声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院内,一灯如豆。
苏凝华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立在原地。
良久,方才强撑出来的那层坚硬外壳骤然碎裂,眼眶一热,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
又逢夜时,醉玉楼正是生意正兴隆之时。
明珠早早便候在门口,看到驶来的马车,眼前一亮,迎了上去。
李宣下了马车,看见她,抬头瞄了一眼醉玉楼的招牌,揶揄道:“难得你会约在这里”。
李宣赈灾回朝,今日上午入朝奏报的赈灾情况,下了朝,明珠便约了她今晚在此给她接风洗尘。
明珠笑道:“月余未见,公主整个人都清简了,想来赈灾颇为艰辛,我当然要找个好地方,专为公主接风洗尘,好好松弛一番。”
二人说挽手往里走,李宣道:“那你倒是挑对地方了,以往叫你,你总不来这,这回定叫你来了就再不想别家了。”
“那我定要借这个机会好好享受享受了”。
二人并肩踏入醉玉楼,迎面一派繁华盛景。
刚行至二楼回廊,迎面撞上了缓步而来的李信伴几个低阶官员。
李信先是愣了愣,随后直直的朝着她俩过来。
“这不是赈灾有功的皇姐吗?”
李信负手而立,话里却带着刺。
“皇姐此番北上,倒是好本事,竟敢私自斩杀朝廷命官,弟弟都为你捏了把汗,以为你难逃罪责,未曾想丰州灾民送你的一把万民伞,便能抵了私斩朝廷命官之罪,还赚得满朝赞许,如今可以公主之身列朝听政,真是古今罕闻的风光,当真让弟弟羡慕。”
今日早朝,李宣入朝奏报时,呈上了临行时,丰州百姓送的一把万民伞,再加上当地官员的奏报,李宣此行赈灾,在开局不利的情况下,生生的稳住了局面,还收获了民心,可以说差事办的极漂亮。
公主的人趁机提出公主聪慧仁善,可以列朝听政。
李信的人慌忙反对,但在这种形势下,反对的声音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私斩官员一事被圣人不痛不痒的罚了李宣一年采邑,斥责了几句,便揭过了。
而昭阳公主列朝听政,却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李信恨的牙痒痒,没想到偷换赈灾粮没能难住她,就连他派去的杀手,也没能伤了她,此番推她去赈灾,倒给她做了嫁衣。
一旁的明珠正要开口辩驳,身侧的李宣冷笑一声。
不等李信再开口,她手腕倏动,反手便抽出身侧郭平腰间的长剑。
铮——
清冽剑鸣骤然划破楼内丝竹之声,寒光乍起,快如惊鸿。
周遭皆是一惊。
李信只觉头顶一凉,不等他反应过来,大把乌黑发丝便落在脚边。
他僵在原地,下意识抬手抚向自己的发髻,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方才那一剑,堪堪擦着他的头皮掠过,他清清楚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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