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没有新的事情,收拾速度一下子变得快了起来。
21世纪出行拖个行李箱就能搞定,反正无论差什么,只要有钱就能买到。
可现在却不同,在这个没有介绍信无法出门,买什么都可能缺货的68年,出行意味着你需要带上所有的家当。
否则很可能好不容易到了地方,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这回由于有那四床七斤重的新被子,陆沉舟做主家里的被褥全部都不带了。到时候这被子一半当褥子,一半盖身上就行。
饶是这样,他们最后收拾出来的东西也堆了满满一地。
“不行,”陆沉舟看着这些东西摇头,“我们带不了这么多。”
他们一家四口人,老弱病残幼占了个全乎。
陆父身体虽然看着好了,但没人会冒险让他扛东西。
陆星野太小,能把路上吃的干粮看好就不容易了。
林晚霜肩膀有伤,他昨晚给她上药的时候已经决定不会让她拿重东西。
这样一算下来,全家能扛能背的只有他。
至于车?
抄家的时候都没了。
借车?
就他们这样的身份,借车就是给别人添麻烦。
陆沉舟想的周到,陆父却受不了:“带不了也得带!边疆啊,那里什么都没有,你上下嘴皮一碰说的倒是轻巧。星野,沉舟媳妇儿,快帮我把东西都装背篓里,我来背着走!”
他说的轻巧,然而刚刚收拾东西的时候,他全程站旁边当监工。不是没想帮忙,而是尽帮倒忙。他手指光滑皮肤细嫩,比林晚霜这个大姑娘保养的还好。一看就是从来没干过活。
让他背?只怕肩膀磨的会比她更严重。
她刚刚已经问过小智,知道了这一路是个什么情况。此刻坚决拥护陆沉舟的决定,绝不让陆父再生事端。
“爸,您说的对,穷家富路,能带都得带。”她张口第一句就是迎合。
陆星野急得要说话,却被他哥一把拉住,他看起来一点都不急:“你认真看你嫂子怎么说,学着点儿。”
他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哥:“你让我叫她啥?嫂子?我耳朵没出问题吧?”
陆沉舟没来得及说他,因为林晚霜那边已经唱上了大戏。
“爸,您知道我们从大树屯到火车站坐什么车吗?”她认真地问,一脸崇敬。
“卡车啊,”陆父说的理所当然,“咱们这儿知青去火车站都是坐卡车。”
“那到时候咱们坐卡车上,万一别人也带这么多,混一起分不清咋办啊?”她问的一脸认真。
“哪里可能带这么多,”陆父决定好好教导一下自己天真的儿媳妇,“他们下乡,顶多带两个大包。谁会跟咱们一样啥都带?咱们性质就不同,我们过去是安家,基本上回不来了。他们是插队,每年农忙完了,还有机会请假回家。”
“哦哦哦!”她点头,一脸认真,“那看来他们都得让着点我们。”
“那不会,”陆父苦口婆心地教育她,“我们是下放的,地位比不得他们,沉舟媳妇儿啊,你千万不要和他们起争执,不然我们都会有麻烦。”
“哦,可是爸,”她疑惑的看着陆父,“那我们带那么多东西,知青们不会嫌我们挤到他们吗?万一他们把我们东西扔下去了,应该会有人帮我们吧?”
陆父脸上笑容瞬间消失,他显得有些局促不安起来。
“爸,你说他们万一把我们的肉干,被子扔了,只留下一堆锅碗瓢盆怎么办?”她给予了陆父最后一击。
陆父一把掐在自己大腿上,两手不安的摩挲着裤腿。
他看向陆沉舟,声音充满了急切:“沉舟,你快看看,能不带就不要带了。不然挤着别人,万一把我们活命的东西扔了可咋办?”
陆星野目瞪口呆:“哥,咱爸这是怎么了?他刚刚还说要全带着,现在居然主动让你少带东西?”
陆沉舟低头掩下眼中的骄傲之色:“你嫂子厉害吧?以后多学着点!”
陆父见兄弟两个咬耳朵,好像没听他说话,不由得急了:“沉舟,沉舟,你快点过来,听我的,能少带就少带,只带必需品知道吗?”
在陆父的催促下,陆沉舟开始挑东西。
暖瓶全不带,锅只带可以装进包的那口,铲子带一把,菜刀也带一把,必要的时候还能防身。
衣服薄的每人只带两套,袄子只要最厚的穿一套带一套。
布料和四件套都分别裹四人衣服底下。
只带铝饭盒和筷子,碗碟全不要。
“哎呀,哎呀,”陆父心疼的直抽抽,“这么多好东西,竟然都不要了。”
陆沉舟不废话,作势就要捡起来放回去,却被陆父拦住。
陆父心疼的别开脸,眼角直抽抽:“沉舟啊,不要就不要吧,带去被人扔了我这心更疼。”
陆星野看着这一幕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经过一番挑选,最终要带的东西就是四床厚被子,两个野猪皮包,一包里面是肉干和调料,一包里面是油布和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
两个包,一前一后的背在陆沉舟身上,被子他早就叠成豆腐块放大石头下压了两天两夜。现在体积缩了四分之三不止,正被他捆绑好了提在手里。
陆星野背着个包袱,里面装了他们一路的干粮。
林晚霜拎着个帆布包,里面装了两个灌满水的军用便携水壶,还有那封下放通知书。
陆父杵着根棍子郑重地给院门落了锁,一行四人就这样踏着晨曦走进了薄雾之中。
大树屯离他们所在的地方步行有三里,已他们的速度,至少得走两个小时。
清晨很安静,偶有几声鸟鸣却无人声。
只是这一路走来,林晚霜发现沿途的人家都大敞着门。
没有人出来送他们,但是那些门却在他们走过后才慢慢关上。
她的智能导航显示,那些屋子里,窗户旁,都挤满了人。
陆沉舟或许也发现了,他走在她身侧,突然开口。
“我爸是个好人,这里很多都是我家的佃户,免不了有些交情。”
她明白了,这些人对陆父是有一份感情在的。但是他们又不敢和坏分子沾上关系,所以早早的起来了,藏在家里目送陆父离开。
毕竟在这个车马很慢的年代,陆父身体不好,年龄又大了。
他们或许在担心,今日之后此生都不复再见。
“爸应该对他们很不错吧?”她语气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正在地上觅食的鸟儿。
“灾荒年还高价买粮借给他们,谁家有个头疼脑热,来借钱我爸都给。这些钱基本上是没见还的。”
林晚霜突然想起那天在小诊所的周大夫说“你公爹救了我家的命”。
想起林家人前一秒骂陆星野是地主崽子,后一秒遇到事了却又说“陆家人的人品大家都信的过”。
她看向杵着棍子艰难跟着他们走着,压根没发现有人在默默送别自己的陆父。
“别人败家是抽大烟,赌博,玩女人,”他的语气中颇有些无奈,“我爸败家是做好事。我爷爷说,在我爸这里,真不知道谁是地主谁是佃户了。”
“你爷爷是因为这个所以不喜欢你爸爸?”她轻声与他交谈。
“不,他们只是担心他稚子心性守不住家业,所以一早给他看好了一个厉害的媳妇儿,但我爸宁愿和他们断绝往来也要娶我妈,”他回忆起了往事,声音有些喑哑。
他叹了口气又道:“我妈喜欢把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扛,她嫁过来后认为是自己造成爷爷奶奶和我爸不和。所以她经常偷偷来家门口跪着,爷爷奶奶看了更担心。觉得他们两个在一起简直是场灾难。”
她想了想那个画面:两个稚儿抱着金砖,没人保护,自己也不知道有危险。顿时懂了陆爷爷陆奶奶的担忧。
“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爸妈都是公认的好人,”他轻轻叹了口气,“他们很容易就被人利用了。”
“是你妈妈的娘家吗?”她实在是好奇,“他们想做什么?”
“想把大舅烧傻了的女儿嫁给我,想让我给品行不好的小舅找工作,找有钱的岳家。”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语气里带着点嘲弄:“还想把我们陆家的一切都搬回去。”
“你爸妈也都同意?”她太好奇了。
“他们是好人,而我姥姥他们,又不会傻到直接说出目的。就比如那个小慧,他们和我妈说的是,怕她嫁到别人家受欺负,所以嫁给沉舟吧。”
他目光冰冷,没有说的是,那个小慧仗着他爸妈的偏宠。在没有烧傻之前,多次冤枉他,栽赃他。
抢他的玩具,撕他的书。
而他因为从小就不善言辞又经常冷着张脸,所以经常被罚跪,饿肚子。
爷爷奶奶知道后找陆父过去劝过,而陆父根本不相信才几岁大,看起来软萌可爱的丫头能欺负看起来就凶巴巴的堂哥。
后来爷爷奶奶在他又一次被冤枉,当场和小慧动手。被陆父暴打一顿,罚跪了两天两夜高烧都不肯认错时,终于出现,带走了他。
他曾经对父母是怨恨的,也是爷爷奶奶慢慢教他,学会辩证着看问题。
后来他虽然谅解,接纳了他们,也知道这不过是他们被人利用。
但利用他们的人,却永远在他的黑名单上。
他冷笑着开口:“要不是你给我下了药,在我妈面前又比小慧更可怜,她以死相逼让我娶的可就是小慧了。”
他妈这个人善良,所以会因为心疼侄女逼着他娶回来。
也会因为林晚霜不嫁给他只能死,所以放弃自己的侄女。
她的善良让她永远都是站在更弱者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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