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一宿,李睿也困了。
侧殿找了一张床就趴着睡了,一睁眼天已经亮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一身官府的中年男子大步进来,一下子扶住他的肩。
“太子殿下!”
李睿迷迷糊糊的,你谁啊你?
“夏阁老,太子还未曾洗漱……”
原来是当前内阁首辅、太子朱载壡的老师夏言。
李睿顿时精神了:“老师,您怎么……”
——你不是来看热闹的吧?!
“殿下。”
身边的太监解释,“夏阁老刚从陛下那边出来,特意来看您的。”
夏言,严嵩的前任,整个大明唯一被砍头的内阁首辅。
虽说政治斗争都是残酷的,大明也不来两宋“刑不上大夫”那一套,该打就打、就杀就杀,该抄家就抄家。
不过破船还有三千钉,好歹当过内阁首辅,斩首弃市着实有些太难看了。
李睿屈指一算,也就六年后吧,嘉靖二十七年、夏言就挂了。
但此时夏言,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经离死期不远了。
——“老师,要不我给你算个卦吧。”
他眉头紧皱看着太子:“殿下,皇帝没有见老臣,昨夜到出了什么事,你知道吗?”
李睿低头想了想,有些为难。
以他的双商,此时只想问:“夏阁老,老实交代、这事是不是你干的?”
——“你是不是也想看着老皇帝死了,然后扶我当皇帝,你大权在握?”
壬寅宫变,固然是嘉靖老儿太过于苛待下人,大家群起而攻之。
但你要说没人组织,他也不信。
所谓利高者疑,皇帝要是死了,得利最高的——自然是太子。
好在太子才六岁,要是十二三岁了,只怕性命不保、大家一起上青天。
李睿说:“有宫人谋害父皇。”
夏言到底是内阁首辅,虽然不是严嵩那种性子,比较清高,不太顺着皇帝,但在宫里也不是一点眼线都没有。
发生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虽不知具体细节,但不过就那么回事。细节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没死。
“父皇受惊了。”
夏言说:“万幸苍天庇佑。”
李睿嘿嘿了一声。如果这事和夏言有关,不说他是主谋,只说他知情不报,此时也不知是何种心态。
他看着这位夏阁老,人到中年,自然不像年轻人那般什么都写在脸上,什么都挂不住。
尤其是官场上混到这个位置,不仅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你也根本分辨不出来,他对你说的是人话还是鬼话,你在他心中是人还是鬼。
不像李睿这般牛马,不仅一言不合就挂脸。
此时夏言,脸上糅杂各种情绪,全都十分到位。
他心里嘀咕,听说夏言在大臣里还算是刚正不阿的、不畏强权,得罪了嘉靖,最后才死的那样惨。
这样的人都如此,严嵩徐阶那样的人精,可该是何种境界?
所以,也别怪皇帝不分忠奸。
这又不写在脸上,谁能分得清呦。
很快,皇帝那边也传来了消息,让他们立刻过去。
西苑,嘉靖皇帝斜歪在榻上,脖子上缠着一圈白绢,面色蜡黄。
许绅在侧殿熬药,李睿心里叹了口气,没想到事情居然坏在许绅这里。
千算万算,竟漏了他。
“许绅啊许绅,你说你瞎凑什么热闹?”
这许绅是当夜太医院当值的太医。
弘治年间就入宫了,医术也不错,却一直默默无闻。
弘治正德两朝,他一直干着抓药的活儿,这一抓就是三十年。
别看李睿领导是没干过,当牛马却有丰富的经验。
——“一看就是得罪了哪个有权有势的太监,一直不得出头。”
要说弘治正德两位皇帝都是英年早逝,嘉靖入继大统,怎能不有所担心。
所以,刚刚登基就提拔了这许绅。
可见,嘉靖虽然不是个东西,看人的眼光还是可以的,十分老辣。
这一个任命,在二十年后救了自己一条命。
昨夜,正是这许绅赶过来,给奄奄一息的皇帝灌下“十全大补汤”,从鬼门关硬生生捞了回来。
李睿啧啧:“命运的推背感啊!”
休息了一夜,皇帝略微缓和了。
登基二十年,大部分时候他都是大权在握。
昨夜,是短暂的失控,是意外。
这样的意外,以后不会有了。
一边,是锦衣卫指挥使陆炳,皇帝的发小。
一边,是夏言和他。
司礼监李芳,东厂提督太监麦福,整个大明最有权有势的人都到了。
方皇后站在一侧,表情肃穆。
李睿眼珠子转来转去,看看皇后、看看夏言……
到底幕后主使是谁?
——是你?
——还是你?!
算了,他看不明白。
他现在就想知道,自己的活儿能不能完。
皇帝咽喉受伤,死不了,但不能言语。
就算他能说,当领导的怎么能自己发话,自然有人当他的口舌。
“陛下,臣妾已将宫女全都捉拿。”方皇后说,“严刑拷问、绝无遗漏。”
十六个宫女,审了一夜。
到底是小丫头,哪能熬得住严刑拷打,也左右都是一个死。有的吓破了胆,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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