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玄极观的第二日,左婴放了话——这几日不必做功课了。
若渝问为什么,左婴说观里的病人才刚好,大家都累了,歇一歇。若渝又问歇到什么时候,左婴想了想,说歇到他自己想起来该做功课为止。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但若渝还是应了。
持盈用过早饭后便出了山门。
她没有走正门那条石阶路,而是绕过偏殿后面的柴房,从一道几乎被灌木遮住的小缺口钻了出去。
那道缺口是她小时候发现的,这么多年过去,灌木长得更密了些,但缺口还在。
她穿过那道缺口,沿着一条几乎看不出来的野径往山上走。
这条路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轻响。两旁的树枝在头顶上方交叉在一起,将日光切成一块一块的碎金,洒在她肩上。
她走到半山腰时,在一棵野梨树下站了一站。
那棵树歪歪斜斜地长在一块突出的岩石边上,树干上爬满了青苔,枝头挂着一簇一簇指节大的山梨。
果子还青着,皮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涩涩的光泽。
她看了一会儿,没有摘,继续往上走。
走到一片向阳的小坡时,她停住了。
坡上的野莓已经熟了,藏在叶片底下,一簇一簇的,红得发紫。她蹲下身,拨开叶片,摘下几颗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又凑近鼻端闻了一下。
酸甜的气息钻进鼻腔,她将一颗野莓放进嘴里,咬破了皮,汁水在舌尖上漫开,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又摘了一颗。
她在那里蹲了好一会儿,直到掌心里攒了一小把野莓,才直起腰来,低头看着那些红艳艳的果实在自己手心里滚来滚去。
“师兄——”
持盈回过头去,看见李慕仙正从坡下走上来。
“远远就看见你蹲在这里。”李慕仙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野莓,“这片山坡以前没来过。”
“你平日里练功不往这边走。”
李慕仙“嗯”了一声,蹲下身也摘了两颗,在衣襟上蹭了蹭便往嘴里塞。
酸味在嘴里炸开,但他吃完之后又去摘了两颗,看来是酸甜恰好合他的口味。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野莓?”
“小时候在山上走过很多遍。”
李慕仙手上摘着莓子,嘴上也没有闲着:“小时候?”
“八岁。”
“那也不算很小。”李慕仙道。
持盈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这句话。她将手里剩下几颗莓子放进嘴里,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叶。
“那棵梨树看见了没有。”持盈忽然指了指坡下那棵歪歪斜斜的野梨树。
李慕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看见了,怎么了?”
“那棵树上的梨子,甜。今年还没到时候。”
李慕仙看了看那棵梨树,又看了看持盈手里的野莓,道:“山梨——这么小个头的,能甜?”
“能。”
持盈说完这个字便继续往上走了,没有再多解释。
李慕仙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梨树。他将这个情报记在心里,想着到了秋天多摘些拿回去给几个师兄都尝尝。
两人走到半山腰一处较平缓的地方时,李慕仙便看见那棵野梨树。今年新结的果子多,压得枝条都弯下来。
“这个真甜?”
“甜的。”
持盈答得很快,快到几乎没有经过思考。
李慕仙便没有再问,从枝头上摘下一颗来,在袖口上擦了一下,咬了一口。
三息之后,他的脸皱成了一团。
五官像是被人从中间捏了一把,眉头拧成一个死结,眼皮紧紧挤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张平日里总是端着几分少年老成的脸,此刻皱得像一颗晒干了的枣子。
山梨的酸涩之味在舌根上漫开,像是什么东西在嘴里炸了一样。
他把那口梨含在嘴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被迫嚼了几下,喉结滚动着硬吞了下去。吞咽之后整个人打了个哆嗦,从牙根到后背都麻了。
“你——”李慕仙的声音都变了调,“你说甜的!”
“我说你就信。”
李慕仙张了张嘴,竟发现自己无法反驳这句话。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那半颗咬过的山梨,丢也不是留也不是,表情比方才更皱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将剩下的半颗山梨放在树下的一块石头上,用干净的手背抹了一把嘴角,像是要把整个受骗的经历从脸上擦掉:“你等着,我记着了。”
持盈已经继续往上走了,他快步跟了上去,两人沿着那条野径又走了一程。
路边出现了一簇开得正盛的红花,花瓣细长,卷成一个个小小的喇叭,花心深处颜色深一些,几近殷红。
持盈停下脚步,弯下腰摘了一朵。她将花瓣从花萼中抽出来,将花屁股那一段凑到唇边,轻轻吸了一下。
一朵吸完,又换了一朵。她吸到第三朵时,李慕仙终于出声了。
“这个——甜的酸的?”
“甜。”持盈头也没回。
李慕仙没动:“你又诓我,上次那梨——”
持盈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瞧你那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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