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她厉声尖叫着坠落到了下方的乱石滩上。听到悬崖下方传来细碎的咕咚声，灰衣男人又在悬崖边守了一会儿才离开。
苑卿桉重重地砸在乱石滩上，下面的尖锐碎石狠狠扎进皮肉，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浑浊的冰冷水流漫过腰腹，身上的伤口也还在渗血。
碧绿水草像无数双手缠住她的四肢，就连呛入口鼻的水，也带着点泥土的腥气。她的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她浑身湿透，发丝黏在脸上，眼前阵阵发黑，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没有，只剩胸口剧烈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我不能死在这儿，绝对不能!”苑卿桉艰难地往岸边挪动着自己的身体，她每挪动一分，扎在皮肤的碎石就深一分，疼痛最终压过了意识昏死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眼看着就要日落了，天边漫上了一抹耀眼的金。一个瘸腿的男人牵着马来河边放牧。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个妇人。
妇人眼尖，一眼瞥见水草边浮着个人影，连忙堆着笑凑上去。“张管家，您瞧那边，像是个落难的姑娘。”
张福慢悠悠的抬眼，便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过去。待拨开水草，看清那苑卿桉那张脸，他眼底掠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他语气带着惯有的傲慢：“倒是个标致的。”
妇人谄媚，“张管家，您要是看得上，我帮您把人弄回去？”
张福嗤笑一声，“废话!弄回去，送到夫人赏我的浣竹院。”
她不敢多言，连忙应下：“是是是，都听您的！整个淮水河一带，谁敢不给您张管家面子。”
张福冷冷瞥她一眼，“少拍马屁。办好这事，夫人那边，我自然会记得你的好。”
那妇人大喜，忙下河把苑卿桉拖上岸。
苑卿桉人虽在昏迷，可却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人在拖拽自己。
到了晚上，她只觉得头昏脑涨，迷迷糊糊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
她打量着四周，这个房间不大却很整洁，青砖铺地，木床靠近窗户，墙角立着旧木柜与小桌，桌子上摆了两个陶瓷花瓶，墙壁上挂了柄锈剑。
她身上的伤口已经包扎上过药了，就连衣服也换好了。
“这是哪儿?”
苑卿桉低声呢喃，掀开被子拔下头上的簪子握在手里，下床准备去开门，手一拉，却发现门被锁死，外面的锁链被晃的叮咚作响。打不开门，苑卿桉只好走到窗户边，结果窗户也从外面封死了，根本出不去。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就在她沉思之际，门外传来了深浅不一的脚步声。苑卿桉瞬间汗毛直立，攥着簪子躲到门边柜子旁的阴影里。
木门吱呀一声，一道人影踏着月光一瘸一拐的走进来。张福提着一个食盒进来没看到人，放下食盒和拐杖。疑惑之际，身后突然传来细微的声响，脖子上的冰冷刺痛让他手一抖。
“别动!”苑卿桉握着簪子，簪尖抵在他的喉咙处。
张福先是一惊，反应过来之后，他非但不怕反而梗着脖子往前微微一送，冷笑一声：“好胆量啊！一个落了难的丫头，也敢拿这东西对着我？”
苑卿桉稍稍用力刺破他的皮肤，“闭嘴，在啰嗦我手上的簪子可不会留情!”
张福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随后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蛮横的傲气。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张福！当年相爷遭难，是我拿命把他从刀山火海里拖出来的。这相府上上下下，就连主子见了我都要让我三分!”
苑卿桉听得心下一震，看来这人不是普通人，硬碰硬，只会把事情闹大最后无法收拾。
思及此处，她缓缓收了簪子，却依旧警惕的看着他。“所以，是你救了我？”
“自然是我！你的伤、你的衣服，全是我让人换的！”张福看着她收簪子，动了动自己的脖子，又恢复了那副傲慢模样。
“这儿是夫人赏我的一处僻静院子，平日里不会有人来的。你既然承了我的恩情，就乖乖的从了我，在这相府，我自会护你周全。”
他跛着脚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带着明显的停滞，边说还边伸手去抓苑卿桉的手臂。
苑卿桉猛地后退避开结果碰到伤口，疼的她微微蹙眉。但她依旧拿着簪子再次对准他。“你别过来！”
“性子还挺烈，我更喜欢了！”张福被苑卿桉的反应刺激到，身上多了几分戾气。他身子一歪一歪的就向前扑。“我张福看上的东西，就还没有得不到的！”
苑卿桉不再多言，抄起桌上花瓶狠狠砸过去。张福侧头躲开，花瓶清脆的炸裂声响起，碎瓷片四处飞溅，其中一小块瓷片划破了张福都右脸，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
张福捂着脸，脸色瞬间变得阴狠扭曲。
“反了你了！我可是救过相爷的命，你敢伤我？等我喊人进来，看谁能保得住你！”
他转身就要去喊人，苑卿桉知道一旦惊动旁人，她更难脱身。她猛的冲过去，在近他身的那一刹那，拽住他手臂狠狠一肘击，又抬腿用力顶在他的小腹上，最后一脚将人踹向窗边小桌。
张福本就腿脚不便，此刻更是反应不过来狠狠撞在桌子旁，砰的一声巨响，小木桌子应声碎裂，尘土飞扬。
张福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小腹疼的蜷缩着打滚，可怒骂声却依旧不减，“你这贱人！我定要告诉相爷跟夫人，揭了你的皮!”
院内如此大的动静自然也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庄聿安原本正在书房看书，听到动静后放下书眉心一拧。“庄林，张福又在外头闹什么?”
“相爷，张福从淮水河滩捡了一个浑身是伤的女人回来，那女子性子烈说什么也不肯从他。张福一向没个顾忌，两人就在小院里动了手。”
庄林恭谨的立于一旁，平静的陈述事实，但有意无意加重了淮水河滩这几个字。
庄聿安面露不耐和烦躁。他沉凝片刻后起身。“去看看，别惊动了夫人。”
他带着庄林和两个下人赶到院落的时候，张福已经爬起来了，正一拐一拐的扑冲苑卿桉。
而苑卿桉在庄聿安踏进来的那一瞬间就后退拉开跟张福的距离。她手腕微翻，将簪子藏进袖中，人也已收了势，静立在一旁。
庄林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拽住张福的手，把人死死按住。
“谁，谁敢拦我?”
张福还在大声叫嚷，可看清来人后他的气焰虽然弱了一瞬，但依然难掩其中的嚣张傲慢。“相爷!”
“深更半夜的在府中闹成这样，成何体统!”
庄聿安眼神如炬，不怒自威。他的视线先后落在张福和苑卿桉身上。
张福非但不怕，反而像是找到了撑腰的人立刻就扯开嗓子喊冤。
“相爷您评评理！是这丫头不知好歹！我救她性命，留她在身边，她反倒动手伤我！我张福是什么人?当年若不是我舍命救了你，哪有你们今日的风光？如今连个野丫头都敢骑到我头上了，你让我张福日后还如何在相府立足?”
庄林脸色微变，连忙低喝。“张福！休得胡言！”
庄聿安脸色一凝，眉眼之中多了几分寒意。
庄林见状，立刻示意下人将人架住，“相爷，奴才先把他带下去，免得扰了您的清净。”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张福被人拖着，依旧疯骂不止，声音尖锐刺耳。“相爷，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庄聿安面色愈发沉凝，厉声呵斥：“堵上嘴，送去马厩，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他出来。”
“是。”
“我可是相府的功臣，你们敢这样对我，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东西!我要把你们这些年做的龌龊事，全抖出去……唔唔!”
张福叫骂的实在难听，下人取了布团小跑着狠狠塞进张福嘴里。那疯癫的叫骂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呜呜呜的闷响。
庄林看着张福被人一路拖向污秽腥臭的马厩，啐了一口唾沫后返回小院守在门口。
屋内终于安静下来。
苑卿桉垂下眼眸，姿态恭谨却脊背挺直没有半分卑怯。
“你不必害怕，本相不会为难与你。问你什么答便是了。”庄聿安扶起倒在地上的椅子，捋了捋衣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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