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阴雨下了好几天也没个停的意思。天灰蒙蒙的,檐水滴滴答答像有人在远处敲木鱼。空气里全是潮气,衣服是湿的,被子是潮的。而苑卿桉的心,是不安的。
昨夜又是一个不眠夜。
天微微亮时雨终于小了,但没停。苑卿桉站在清水阁窗前,看着檐水一滴一滴往下坠,她听了一夜的雨声。
春花端着早膳进来时,欲言又止。“姑娘,你先用点早膳吧!”
“嗯,怎么愁眉苦脸的,出什么事了?”苑卿桉拉开椅子坐下,端起海参粥轻轻搅拌。
“昨日……岳家有几个灶户来求见相爷了,说是想寻求个庇护,也不知道是不是岳家出什么大事了。”
苑卿桉喝到嘴边的粥烫到了嘴角,她抽出帕子轻轻擦拭。
“姑娘,您没事吧?都怪奴婢没试好温度!”春花手忙脚乱的拿来烫伤膏。
“不碍事!”苑卿桉接过烫伤膏却没用,而是放在了桌上。她拿起勺子再次轻轻搅动碗里的粥。“岳家的灶户来了多少啊?”
“人倒是不多,就五个!”春花说完凑近她有些好奇的给她布菜。“唉,姑娘,你说这会不会跟之前王上下令的灶户要重新登记造册有关啊?”
“我也不知道,朝堂上的事我不懂!”苑卿桉云淡风轻的喝着粥,心里却留了个心眼。
“也是,像我们这种丫鬟,知道太多了才不好呢。”春花叹了一口气,默默布好菜就退到一旁了。
用完早膳,雨已经停了。苑卿桉拿起药包起身。“我去岳家一趟,相爷回头要是问起,你就说我”她一边叮嘱一边收拾东西,可她的话没说完就被春花打断。
“奴婢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春花的话让苑卿桉不由的抬头看她。
“姑娘,是……是我脸上有脏东西吗?你怎么这看着我?”
苑卿桉摇摇头,笑着过去摸摸头。“等我回来!”
“啊……啊?好!”春花呆呆愣愣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她的眼眶忽然有点热。姑娘以前从不会这样对她
苑卿桉照例来到岳家给岳千帆看病,远远的就看见她在院子的连廊上修剪花枝。
岳千帆站在连廊边,手里拿着花剪,正低头修剪一盆木芙蓉。她穿着鹅黄色的褙子,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挽起来,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她剪得很慢,每一枝都端详很久,才下剪子。剪下来的枝叶,她也不扔,放在掌心看一会儿,才递给无绿。
无绿在旁边絮絮叨叨:“小姐,这根枝条太长了,剪短些吧。”岳千帆回头瞪她一眼。那一眼不是真的生气,是嗔怪,眉眼间有细碎的光。
苑卿桉忽然觉得,她不一样了。以前她是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现在画上添了几笔淡彩。不浓,但有不一样的感觉,像是——枯木逢春了。可枯木逢春之后呢?是继续活下去,还是……她不敢往下想。
风吹过来,连廊上的花枝轻轻晃着,花瓣无声的飘落。岳千帆抬起头,看见了远处的她。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敛住,像怕被人发现自己在高兴。
“苑姑娘!”她放下花剪,迎过来。走了几步后怕自己走太快会咳嗽喘不上气就又慢了下来。
“小姐,您慢点跑!”无绿在后面小跑着跟上扶着她。
苑卿桉走过去扶住她的手臂。“今天气色不错!”
岳千帆笑了一下,那两个小酒窝又出来了。“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没那么累了。”说着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盆开的正盛的木槿花,“无绿非要我出来走走,说是再不出来透气,就要发霉了。”
“小姐,奴婢这是为你好!”无绿在后面小声嘀咕,岳千帆回头又瞪了一眼,但嘴角是弯的。无绿眉眼含笑求饶道:“小姐,都是奴婢的错,你就别生奴婢的气了。”
“下不为例!”岳千帆的语气轻快。
看着岳千帆这般样子,她心里也高兴。“这儿风大,我扶你进去吧!”
“好,无绿,你去准备一些茶点。”
“奴婢这就去!”
苑卿桉扶着她进屋坐下后,环顾四周发现她的屋子似乎被人精心布置过了。
从前的蓝色纱帘被换成了嫩绿色帘子,看材质像是缎面的。内间和外间的屏风也被换成了珠帘,还有窗台上多了些时兴的鲜花。而在鲜花遮挡的角落里,却藏着一盆枯萎的绿萝。
苑卿桉的目光扫过去,停了一瞬。那盆绿萝她上次来就在了。它看起来已经枯了很久了,叶子卷成褐色的小团,像攥紧的拳头。
“前两日,母亲来看我了,她说我瘦了好多。我跟她说我胃口最近好多了,她很高兴。昨儿就给我送了好多东西来。”说着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是那么纤细,但却不像枯枝,已经骨节分明了。
听着岳千帆的话,苑卿桉回过神来,她心里的那根弦又轻轻动了一下。“林夫人怎么突然来看你了?”
“是我贪新鲜,多吃了两块马蹄糕,吃完就肚子不舒服。母亲……守了我一夜!”她低下头,“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些!”
“是啊,哪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呢……”苑卿桉垂下眼睑,她想起了祖父,还想起了……从未被祖父提起过的逝世父母,心中不免有些悲凉。
风吹过来,带着连廊的花香让人心旷神怡。岳千帆注意到她的眼神变化,握住她的手。“苑姑娘,你说,人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苑卿桉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想到什么伤心事了吗?”
“我也不知道,许是病快好了,人也更敏感了吧。”岳千帆笑笑抽出手放在桌面。“你再帮我看看吧!”
“好!”苑卿桉随即给她诊脉。无绿端来糕点热茶后就悄悄退到屋外了。
“如何?”岳千帆小心翼翼的询问,眼神里还带着点期待。
“比我预想中恢复的要好一些,方子就不换了,你按原来的药方就行。”苑卿桉莞尔一笑。
“苑姑娘,有你,真的是我一生很幸运的事情!”岳千帆眼尾一红,眼角微微湿润却被她用帕子擦去。
“这其实是你自己坚强的结果,我能治病,但能把自己救上来的人,只有你自己。”
苑卿桉看着她,犹豫要不要问庄思铭的事。
“自己救自己吗?”岳千帆有些迷茫的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光。
“可能,我已经太久没想过自己了。”她的笑容变得苦涩无奈,但下一秒,她又像个小太阳一样,“那我以后就听你的话,多为我自己想一想,可好?”
“好,我陪着你!”
岳千帆闻言笑容更加灿烂,“那你可要说话算数!”
“绝不骗你!”苑卿桉看着她俏皮又有些灵动的样子,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鼻尖。两个人对视后都笑了。笑完后她们一边说话一边喝茶吃糕点。
“我听说,有灶户投奔庄家了!”苑卿桉咬了一口糕点后放下,有些担忧的看着她。
岳千帆只是神色淡然的喝了一口茶,仿佛看透了人间凉薄。“嗯,王上下令灶户重新登记造册,这对我们家和灶户来说,都是不小的打击。母亲也是提前把那些不忠心的人剔除而已。”
“他们都是世代在盐田里长大的,多少知晓盐田的事宜,你就不怕他们背叛岳家吗?”
看出了苑卿桉的忧虑,岳千帆抬手抚平她的眉眼。“这些事都是母亲在料理。无绿说,母亲给了他们每人一石粮食和一百两银子,算是封口费了。而且……”
岳千帆说着端起茶水抿了一口,缓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走的那些都不算核心的人物,并不涉及到最重要的账务和贩卖问题。”
当然,还有一个同样重要的私盐问题,岳千帆没敢跟她明说。但苑卿桉主动先问了。“那……私盐呢?”
岳千帆缓缓放下茶杯,“人总要谋生,藏私盐并不算稀奇。”
苑卿桉盯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当初祖父也是因为“不该知道的事”消失的,枫镇那些人也是因为“不该藏的东西”死的。祖父的信里告诉她不要相信任何人,可她已经相信了岳千帆。她怕自己信错了人,更怕岳千帆最后会被岳家当成替罪羊推出去。
“你知道,我是在问岳家!”苑卿桉直直的看着她,不让她有一丝一毫的躲避。“虽说私盐的事王上已经不追究了,可这到底是违法的,是重罪。”
岳千帆没有回避她的视线,只是定定的看着她。而苑卿桉说完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太冲,气势弱了下去,但这也更加肯定了她自己内心的猜测。
“我只是担心你!”苑卿桉声音放软,试图从她的微表情中看出什么。可岳千帆回避的态度更加激起了她的疑心。私盐问题,绝不是表面上的那么简单。甚至,岳千帆也知晓一部分内情。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私盐之事,一旦哪天被庄相揪到蛛丝马迹查出来,轻则流放,重则死刑。”苑卿桉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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