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下午，四位来自不同世界的勇者们展现出了令人尴尬的默契——互不打扰。
克莱尔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偶尔传出几声爆炸闷响和某种炼金气体泄漏的“嘶嘶”声外，几乎没有任何动静。
亚瑟则在庭院里坚持每日的挥剑练习，汗水顺着金色的发梢滴落，在夕阳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辉。
希罗……希罗也许在房梁上，也许在灌木丛里，总之不可能在阳光下。
至于艾什尔·克劳利，瘫在柔软的天鹅绒沙发里，手里捧着标题名为《索拉瑞斯风土人情指南之：口音、穿着与被宰概率对照表》的闲书。
临近傍晚，沉重的橡木门被敲响了。
“勇者大人，打扰了。”
房门被推开，一名身着宫廷标准制服的女官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名捧着托盘的侍从。
领头的女官视线在艾什尔那件红绿毛衣上停留了大约0.5秒。
那是一种包含了震惊、困惑与职业素养强制压抑下的平静的复杂眼神，然后迅速垂下眼帘，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屈膝礼。
“我是负责贵宾区起居的埃琳娜。奉陛下口谕，今晚将在星辉大厅举办欢迎晚宴。届时，将有众多帝国贵族与要员出席。”
她挥手示意，侍从揭开托盘上的绸布。
“这是陛下特意备下的礼服，请允许我们服侍各位沐浴更衣。”
亚瑟看着那套绣着银线的丝绒礼服，皱了皱眉：“我有自己的礼服。骑士的甲胄就是最好的正装。”
埃琳娜保持着完美的微笑，但语气却不容置疑：“布雷克特大人，这并非战时会议。陛下希望看到的是作为客·人·的各位，而非士兵。况且……”
她的目光隐晦地扫过亚瑟脖颈处淌入衣领的汗水：“这也是对其他贵族的基本礼貌。”
亚瑟语塞，只能闷声接过衣服。
克莱尔则一脸厌恶地看着那条层层叠叠的蕾丝裙子：“这种结构严重影响行动效率。如果发生战斗，这堆布料会让我的摔倒几率增加三成。”
“我们会为您施加‘优雅步伐’附魔，确保护您如履平地。”埃琳娜显然早就准备好了应对方案。
最后，她走到了艾什尔面前。
两名侍从捧着一套精致的深黑色燕尾服，搭配暗红领巾，低调奢华，剪裁考究。
“克劳利大人，”埃琳娜盯着艾什尔胸前那个傻笑的卡通恶魔图案，深吸一口气，“特别是您……陛下特别嘱咐，希望您务必、一定、绝对要换上这套礼服。这关乎皇室的颜面。”
艾什尔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S级防具「恒温型炼狱羊毛衫」，又看了看那套燕尾服。
“这个嘛，埃琳娜女士，我也很想配合。但是……”他指了指身上的毛衣，“这件衣服有点……怎么说呢，有点‘粘人’。我可以穿，但我不敢保证能不能脱下来。”
「少爷，您可以把燕尾服套在毛衣外面。虽然会让你看起来像个臃肿的企鹅，但至少表面上符合了凡人的社交礼仪。」
“粘人？”埃琳娜显然没理解这个词的物理含义。她挥了挥手，“请相信我们的专业能力。没有什么衣服是我们脱不下来的。”
半小时后。
浴室里传来了侍从们惊恐的尖叫声、布料撕裂的声音，其中夹杂着几声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咆哮。
“啊！它咬我！这件衣服咬人！”
“火！有火苗冒出来了！”
“别碰那个扣子！它变成了眼睛！”
亚瑟、克莱尔，还有不知何时出现的希罗面面相觑。
又过了十分钟，浴室门打开了。
艾什尔一脸无奈地走了出来。
红绿相间的毛衣依然顽固地穿在他身上，毫发无损。而只不过在外面极其勉强地套上了黑色燕尾服，撑得严重变形。
燕尾服的扣子崩飞了两颗，袖口撑裂露出里面的绿色毛线袖子，领巾更是被系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死结。
“正如我所说，”艾什尔摊开手，对目瞪口呆的埃琳娜耸了耸肩，“它真的很粘人。我父亲织的时候可能用了强力胶……或者灵魂锁链之类的。”
埃琳娜深吸了一口气，手按在胸口，平复即将爆发的心梗。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时间已经不早了。
“……就这样吧，只要外面是黑色的就行。请各位随我来，大人物们已经在等候了。”
……
星辉大厅的穹顶是一整块被魔法永久固定的透明水晶，透明如冰，坚固胜钢。
夕阳最后的余晖穿透晶体，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驳流转的光点，宛如打翻了一地碎金。
埃琳娜在厅门前驻足，转身看向四人。
“晚宴期间，请各位大人注意礼仪。摄政王阁下、各路贵族以及教廷的主教阁下都会到场。有任何需要，可以向在场的侍从示意。”
“明白。”亚瑟颔首。
两扇雕刻着双头狮鹫的巨大木门缓缓打开，暖黄色的光芒与低沉的交谈声扑面而来。
身着华服的贵族们三五成群，手中高脚杯里盛着深红酒液。魔法乐团悬浮在半空，自动演奏着舒缓而庄严的宫廷乐章。
“异界勇者到——！”
侍从官的高呼穿透乐声。数百道视线瞬间聚焦在门口一行人身上。
亚瑟大步当先，昂首挺胸。这位皇家骑士显然对此类场面驾轻就熟，金发在烛火下熠熠生辉，完美契合了索拉瑞斯人对“勇者”的刻板印象。
“这就是勇者大人？当真英武不凡……”
克莱尔紧随其后，手提着繁复的蕾丝裙摆，脸上写满了“再多看一眼就炸你”的警告。
至于希罗，没有人注意到希罗。这名刺客虽然跟着队伍，存在感却稀薄得像是隐身了。
最后踏入大厅的，是艾什尔·克劳利。
他手里端着印有炼狱语的保温杯，另一只手拄着红宝石手杖，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了进来。
那一刻，大厅里响起了成片的吸气声。
起初是惊艳。
在数千盏魔法烛火的照耀下，青年黑发如夜，红瞳似酒。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漫不经心的优雅与贵气，让在场不少盛装打扮的贵族少爷小姐们都忘记了呼吸。
但下一瞬，倒抽气的声音变了味，噎住的、呛住的、差点把酒喷出来的应有尽有。
视线下移。
原本剪裁得体的燕尾服被里面的衣物撑得鼓鼓囊囊，敞开的领口露出了里面充满了乡土气息的红绿毛衣。那个歪歪扭扭的卡通小恶魔图案，仿佛透过领口对在场众人进行嘲笑。
惊艳一秒变惊悚。
“……那是什么？某种诅咒吗？”
“难以置信……那是最新潮的异界时尚？不对，那是对美学的公然挑衅！”
“你们不懂，这叫反差。这种颓废与怪诞混合的美感……啊，我想请他来我庄园喝茶。”
「少爷，根据《社交场合着装规范》第七条，您目前的穿着已经构成了对在场所有贵族审美的精神攻击。建议您保持低调，避免成为众矢之的。」
“你说得对。”艾什尔微微点头，压低声音。
「不过您那张脸本身就是另一种精神攻击，所以大概也没什么区别。」
“……”
艾什尔充耳不闻。他早已练出了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境界。
星辉大厅呈半圆形，长桌沿着弧线排列，中央留出一块空地供宾客交流。最里端的高台上摆放着主座，但目前空着，皇帝尚未入场。
高台两侧分别站着两群人，从他们的站位和周围人的态度来看，显然是两个不同的派系。
左侧以一位身着深紫礼服的中年人为核心。他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灰蓝眼眸沉静如深潭。即便只是站在那里，周围人便自觉矮了半截，恭敬地保持距离。
“那是摄政王殿下，雷纳德·冯·斯特林。”埃琳娜低声提醒，“斯特林家族掌控着帝国的采矿业，摄政王本人年轻时是帝国第一剑士。”
“魔力波动内敛，放在我的世界，至少也是个传奇级别的强者。”克莱尔的评价从旁边飘来。
右侧则簇拥着一位身披繁复金边白袍的老者，面容慈祥，银发如雪，手持一柄纯金权杖。
“塞莱斯廷枢机大主教。”埃琳娜的语气更加谨慎，“教会在帝国的最高代言人，也是陛下的精神导师。”
艾什尔一针见血：“典型的二元权力结构。一边是军权，一边是神权。皇帝坐在中间当裁判。”
“嘘——”埃琳娜脸色微变。
“无论是斯特林阁下还是塞莱斯廷大主教，都会试图拉拢诸位。但作为陛下邀请的贵宾，诸位或许应当保持中立。至少在了解局势之前。”
亚瑟认真点了点头：“感谢提醒，埃琳娜女士。骑士会谨慎行事。”
话音未落，大厅入口处的仪仗队骤然奏响号角。
交谈声戛然而止，贵族们纷纷转向入口，整理衣襟，调整站姿。
“恭迎白金王座之主，奥雷里乌斯·瓦勒里乌斯陛下——”
埃琳娜迅速后退一步，与其他侍从一同躬身行礼。
皇帝奥雷里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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