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是最好的鞭子。
在巡林怪那令人心悸的脚步声隐约催促下,江津拖着半懵懂、半惊恐的路乐川,在黑暗的密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两人都累得几乎脱力,喉咙里满是血腥味。路乐川几次想停下询问,都被江津凶狠的眼神和急促的“快走!”堵了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体力濒临极限,江津不得不示意稍作喘息。他们躲在一丛茂密的、带刺的灌木后面,背靠着冰冷的树干。周围依然是那片永恒般的黑暗,只有远处梦魇菇幽幽的荧光和更加诡谲莫测的夜间声响。
就在这时,路乐川忽然拽了拽江津的袖子,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渴望,指向斜前方的密林缝隙:“津儿!你看!那儿!有光!像是……灯光!是不是有人家?!”
江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脏猛地一缩。
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背景上,确实透出了一小团温暖、稳定、橘黄色的光晕。那光晕的质地,与周围梦魇菇冰冷诡异的荧光截然不同,它更像……更像是人类居所窗户里透出的灯火,甚至能模糊勾勒出类似房屋轮廓的剪影,安静地坐落在林间空地的边缘。
一股寒气从江津尾椎骨直冲头顶,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疲惫。
“不可能。”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这地方,绝对不可能有人家。”
这是《树境》的核心设定之一,也是他构筑这片原始、蛮荒、充满未知恐惧之地的基石,树境吞噬一切文明痕迹,是人类绝对的禁区。任何看似安全的人造物,都只能是陷阱,是更可怕东西伪装的诱饵。
路乐川愣住了,脸上那点刚燃起的希望火苗迅速熄灭,转为困惑和不满:“你怎么知道?万一呢?万一是护林站或者什么研究哨所呢?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鬼林子里乱跑吧!过去看看,就远远看一眼!”
江津没有看他,目光死死盯着那团不该存在的光。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路乐川没有被梦魇菇影响至产生幻觉,否则他看到的应该是更光怪陆离的东西,而不是如此具象的人家。
那么,他为什么能看到这明显违背基本设定的景象?
除非……看到这景象的“路乐川”本身,就是问题所在。
一个冰冷、惊悚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进江津的脑海。
眼前的发小,真的还是路乐川吗?从在黑暗中的巧遇开始,一切都透着诡异。路乐川的出现太过突兀,对沈至之死一无所知,对树境的危险缺乏应有的、深刻的恐惧,反而更多的是茫然和害怕,而不是经历过死亡轮回的江津那种浸入骨髓的绝望和警惕。
他开始仔细回想和川子重逢后的每一个细节。
路乐川的抱怨、恐惧、对酒吧记忆的表述……乍看没问题,但细细品味,缺乏只有真正路乐川才有的某些细微特质,比如在这种极端环境下,他应该会更话痨地追问细节,或者冒出一些不合时宜的黑色幽默,而不是仅仅停留在“这是什么地方”、“好可怕”这种表层反应。
怀疑一旦生根,便疯狂滋长。
江津不动声色,开始试探。他一边领着路乐川继续朝远离灯火的方向挪动,一边用疲惫虚弱的语气,仿佛随口提起:
“川子,记不记得高三那年,咱俩翻墙出去通宵,结果被教导主任逮住,你把我推下水沟自己跑了那事儿?”
路乐川喘着气,跟在他身后,闻言似乎顿了顿,然后含糊道:“啊……那么久的事了,谁还记得清。这鬼地方提这个干嘛?”
江津的心又沉了一分。真正的路乐川对这件糗事印象深刻,每次提起都会梗着脖子争辩他只是战术性撤退,绝不会用记不清来敷衍。
“哦……也是。”江津语气不变,继续深入,“那酒吧洗手间,你推门进去的时候,门上的标志是男的还是女的?我有点喝多了,记混了。”
“这……好像是男的?不对,应该是通用的吧?灯光暗,我没看清。”对方的回答显得犹豫而缺乏自信。
真正的路乐川,观察力其实不错,尤其在这种细节上,会非常肯定。
江津几乎可以确定了。这个“路乐川”,是一个赝品。它拥有路乐川的外形、大致的记忆框架,但在细节、情感反应和深层性格上,存在着不易察觉但致命的空洞和误差。
是什么制造了它?树境某种未知的拟态生物?还是……某种基于记忆投影的诡异现象?
他不敢打草惊蛇。这个“东西”目的不明,但肯定不怀好意。那团温暖的灯火,或许就是它诱导自己前往的陷阱。
江津强迫自己冷静,一边应付着假路乐川的催促和抱怨,一边更加专注地搜寻四周。他在回忆书中关于月光苔的描述:喜阴湿,常附着在古老树木背阴的根部或岩石上,本身并不发光,但在特定角度下,表面会呈现极淡的、类似珍珠母贝的银白色泽,触感微凉,揉碎后有类似薄荷与旧书混合的冷冽香气。
他们跌跌撞撞,在黑暗和危险中兜着圈子。假路乐川越来越焦躁,数次试图把方向带往那团灯火,都被江津以“那边声音不对”、“好像有沼泽”等理由强行拉回。
江津自己的心也越来越冷,不仅因为同伴是假的,更因为他开始发现,周围的景物……似乎有些眼熟。
断了一截的畸形树瘤、一块形似蹲伏野兽的黝黑岩石、一片特别茂密且散发着微甜腐气的紫色藤蔓……
当那个熟悉的、腐朽的树洞再次出现在视野中时,江津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们绕了一大圈,竟然又回到了他之前藏身的地方!
而就在树洞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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