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内,一片寂静。
姜暮独自坐着,盯着绿色墙皮。
她始终没有瞌睡,肾上腺素一波又一波地超量分泌,维持着精神的戒备,固执地保持着镇定和清醒,她努力回顾所有发生过的事,以及所经历的所有讯问。
从医院回来后,她记起了很多事,经过慢慢捋顺,似乎有什么渐渐清晰了起来,她攥紧手心,眼底浮现阴翳,怪不得李舰说她不记得了,原来,她真的忘了很多。
十分钟后,得到消息的谢东、安茜、陈立荣走进审讯室,拉过椅子,郑重地坐下。
陈立荣打开录音笔和笔记本,霎时间威慑力又朝姜暮压过来。
“你说凶手是李舰?”谢东问。
在听到陈立荣这样的汇报时,他迫不及待要亲自讯问这个少女。
三位警察的目光齐齐射向她,姜暮局促地点了点头,道,“我有不在场证明,以及……以及李舰杀人的证据。”
谢东道,“不在场证明吗?”
她承受着谢东质疑的眼神,攥紧手心说,“那个老头,我那天在他那里避雨,还有……” 姜暮急得语无伦次,“是李舰,李舰他有我家钥匙。”
“你在说什么?”谢东察觉出她的精神紧张与恍惚。
姜暮踯躅地看他半晌,下一秒姜暮又用一种压抑下的平静道,“我是说……李舰曾经拿过我的校服,他有我家钥匙……经常给我洗衣服。”
“他为什么会有你家钥匙?”谢东皱眉。
姜暮焦急,“我姥姥生病,我爸妈去市里看姥姥那段时间,把家里钥匙交给了李奶奶和李叔叔。我的校服就是那几天丢的。”
谢东盯着姜暮,眼神中的不信任和审视令人恐慌,姜暮不自觉攥紧了衣袖。
谢东道,“案发当天,你穿的哪套校服?”
姜暮道,“我说过了,就是身上这套校服,这一点,打更的爷爷可以为我证明。”
谢东道,“你们在打更房发生过什么事?”
姜暮恍然,片刻道,“没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那晚的雨很大,像是要下一整夜的样子,我担心家人找我,见雨小了一点,才下山,途中遇到张叔叔……的尸体……”
谢东道,“他当时死了吗?”
姜暮道,“我不知道,但他躺着……脖子在喷血。”
谢东道,“为什么不报警?”
姜暮迟疑,道,“我去了警察局门口,可是我害怕,我觉得第二天尸体就会被发现。”
谢东完全陷入了疑惑,面前这个孩子真诚而着急的表情细节都在努力告诉他,她这次可能没有撒谎,可是,这样前后矛盾的表述还是太过忌讳。
谢东继续保持警惕,“既然打更老头能证明你不是那个与死者吵架的人,之前为什么不解释?”
姜暮无措,“我……我太紧张了,我那天受到了惊吓,我还发了烧,几乎忘了见过打更的爷爷这件事,是在医院醒来之后,我努力想,我才想起这些的。”
因为紧张而忘了,这样的陈述怎么能够采信,谢东已经从疑惑转变为否定。
姜暮眼神犹疑,“他们说我有……精神问题,会忘记一些事情,我以前不信,可是,不得不承认,我之前确实忘记了……我上山后曾在……在打更房避雨这件事。”
谢东打量她,使得姜暮缩了缩。
安茜在谢东旁边小声说,“我早上跟医生聊过,医生给她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各项指标都显示正常,医生初步诊断认为,她是因为过度紧张和恐惧,产生了严重的呼吸困难,导致晕倒。医生说她没有生理上的病因,建议看心理医生,怀疑她有精神问题。”
谢东神色冷厉,瞪着姜暮看,姜暮紧张地把手缩进了袖子里。
她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也知道,他们不信她。
她身体前倾,试图说服他们,道,“而且之前你一直问我10:30在做什么,我那个时候不在山上,我确实在山下徘徊,我到山上时真的是10:50左右,我看过表,但你们却不相信。”
谢东看向安茜,安茜又低声说,“心理医生早上简单跟她沟通几句便觉得她有心理障碍,可能确实存在短暂性失忆的情况,明天我会找局里的心理专家跟她好好聊聊。”
谢东跟安茜说,“你不觉得,她思路清晰得很吗?打更老头没指认她的时候,缄口不言不在场证明,见了打更老头一面,就好像换了一个人。”
安茜说,“可她能跟打更老头有什么关系呢?”
谢东重新审视姜暮,姜暮毛骨悚然,安茜也用一种不再正常的目光盯着她,好像她是个令人讨厌的撒谎精。
姜暮更加紧张,她全身神经都绷紧了,双手交握,手指紧紧掐着虎口,说,“至于……书签,真的……真的……不是我写给李舰的。”
她眼神湿漉漉,那种竭力要取得信任的心理昭然若揭。
太过于急迫了。
谢东道,“但字迹的确是你的。”
他紧紧盯着她,想从她眼里读出蛛丝马迹。
姜暮眼神果真闪躲了下,她不自信地,却又焦急地解释,“可我怀疑……这是李舰模仿我的字迹,”
谢东微微皱眉,那种审视让姜暮更加慌,她一紧张,不免多说了句,“我……我的字迹很好模仿,而且我常去他们家,他家里有很多我的作业,想模仿我的字迹很容易,而最后的‘见’,根本就不是什么约会,有没有可能是李舰的署名……他想嫁祸给我……”
话刚说到此,她便又意识到什么,立即住嘴,怯懦地看着谢东和安茜,目光惊疑不定。
然而两个人却都没什么反应,他们目光直直地盯着她,像看一个智障。
姜暮喘不过气,一个小孩子想在大人面前撒谎已是不易,更何况对面是洞若观火的警察。
说多错多,谎话更要少说才是。
她只好把后面那句“图书馆目前对外开放,谁都可以有这个书签,不止我和张叔叔。”硬生生咽下去。
良久,两人还是没反应。
见两人还是不信她,姜暮突然崩溃,“我的剔骨刀也可能是被李舰偷走的,我……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可以找证据,一一验证我的话。”
………………………………………………………………
案发后,第八天,上午。
上午的刑侦科异常安静,卡位里空荡荡。
办公室烟灰缸里插满谢东抽剩的烟蒂,屋里烟雾缭绕。
谢东掀开搪瓷杯的杯盖,端起茶杯,吹了吹里面的茶叶沫,金骏眉淡成了白开水。
下了一夜的雨,窗玻璃斑斑驳驳,留下些雨点形状的尘迹。
天气燠热,安茜有些熬不住,撑着头眯着眼,左晃晃右晃晃,随即脑袋一栽,醒了,她揉揉眼皮,剥了个雪饼吃,精神了。
安茜反复翻看姜暮的口供,一下下按着油笔的笔帽,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谢东搓了搓脸,搓掉脸上的疲倦,他摸着自己的下巴,一个晚上没刮就长出厚厚一层胡茬,扎手。
这案子,也一夜之间变得同样棘手。
就在前一天晚上,在找到李舰的血衣后,他们的同事突然找到了打更老头,打更老头的口供直指姜暮,所以他们又半夜带回了姜暮。
客观上来看,李舰、姜暮、打更老头三个人都有嫌疑,又都没有嫌疑。
这听上去很矛盾,事实上也很矛盾。
首先,打更老头的口供有明显的破绽。
为什么他能清晰地记得10:30分和10:50分这两个时间点?
案发后他的突然失踪又是为什么?
他的关于两套校服的证词是否具有可信性?
其次,如果凶手是姜暮,那么姜暮的作案方法可能会遇到困难,她身高虽然符合凶手特征,但她如何抛尸呢?
从谢东见到姜暮的第一面开始,谢东便不觉得姜暮是真正的凶手,瘦弱的她连二十斤的书包恐怕都提不起来,又怎么能杀的了张文斌?所以一直以来对她的讯问多为试探和虚张声势。可是她为何会卷入这场凶杀案中?真相又是什么呢?
另外,打更老头的口供还指向张朝,难道之前对张朝的不在场证明审查哪里出了错?
不太可能。
张朝的不在场证明经过多方证人验证,可信度很高,这说明,当时穿着张朝校服的人,不是张朝。
那么穿着姜暮校服的人呢?难道也不是姜暮吗?
未必。
他的同事问过饭局上的人,都记不清张朝当晚穿什么,但大概记得姜暮那晚穿着厚校服,因为放了暑假,她还穿校服很奇怪,所以引人注目,但有没有画东西,没有人注意过,毕竟那晚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不速之客张文斌,以及饭局的主角姜源和李舰身上。
所以根本无法确定当晚在山上蓄水池边与张文斌吵架的人不是姜暮。
所以姜暮真的会是凶手吗?
不确定。
从姜暮被带来警局开始,谢东便怀着这样一份迷惑的心情,去讯问姜暮,他知道,不用些非常手段,姜暮不会说实话,而事实证明姜暮确实很有问题。
谢东打开文件夹,再重新审视对姜暮的几次审讯记录——
第一次讯问由他亲自进行,基本可以确定几个事实:
一、姜暮确实上过山,并且看到了张文斌的尸体,没有不在场证明。
二、书签极有可能是姜暮约张文斌在山上见面的强有力证据。
三、被画大便的校服确实是她的,同时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和死者吵架的人不是她。
而后面的二次讯问可以得到的事实是——
一、在李舰那里找到的凶器剔骨刀是姜暮的。
二、姜暮无法证明10:00到10:50之间去了哪里,也就是说,还是没法证明与死者吵架的人不是她自己。
除此之外,姜暮的许多证词都非常模棱两可, “恰好丢了”,“恰好不知道”,“恰好忘记了”,所有的一切都这么巧合,真的有这么多恰好的事吗?
而且,姜暮的杀人动机似乎一直若隐若现,不止谢南说姜暮和一个男人暧昧不清,连张文斌的同事也说他跟个姑娘关系不清不楚。
所有信息集合起来,让人不寒而栗,也让人更加困惑,如果真是她杀人,她又是怎么做到的?
而最后一次讯问,她竟将所有矛头都指向李舰,而李舰却在那之前便一口咬定是姜暮和张朝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