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上的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沙粒打在脸上生疼。他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追上去,另一个说立刻带着所有人撤离,他最终选择两个都做。
他转身走回营地,从设备箱里翻出自己买的TrimbleR12i,又拿了手持GPS、地质锤、绳子电池什么的全部塞进背包,整理完对老赵说:“老赵,你现在是现场最高负责人。带所有人往东撤,二十里,不,三十里。找一块开阔地扎营,等我消息。”
老赵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你要去哪?”
“我要回去看看,找找小宇。”
“你疯了?!”老赵一把攥住他的胳膊,“那个女人是什么来路你都不知道,你就信她的话?万一她是……”
裴思横笑了一下:“老赵,你在地质队干了二十年,什么怪事没见过?川藏线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别告诉我你都忘了。”
老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瞪着眼睛看了会眼前的年轻人,松了手,“那你打算去多久?”
“不管有没有找到陈宇,天黑之前我一定回来。”
“你要是不回来呢?”
裴思横没说话,把背包甩上肩,掏出本子,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图,标注了营地方位、撤离路线和联系方式。
“如果天黑前我还没有回来,你们继续往东撤,不要回头来找我。”他把纸塞给老赵。
老赵接过来:“裴工,注意安全。”
其实老赵听着裴思横的话,莫名想起了彭老师,当时他也这么留了一句话就不见了。他心里头很不得劲,把纸叠好装进口袋转身去组织撤离。
刘处长还在抗议,声音隔着半个营地都能听见:“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擅自撤离?我要向上级汇报……”
但他的声音被风刮得断断续续,越来越微弱。
裴思横把GPS挂在胸前,把地质锤别在腰上,最后检查了一遍背包带是否系紧,然后朝那个女人消失的方向走去。
真正进去后,裴思横的工程师直觉雷达就开始作响,他觉得这片的雅丹群不太对劲,从GPS上的点图看得出这些雅丹的排列是有规律的,它们的间距高度走向是现实中极少遇到的对数螺旋几何结构。
简单举例,自然界中存在对数螺旋的案例很多,就如鹦鹉螺的壳、向日葵的种子排列、某些台风的云图,但雅丹地貌是风蚀形成的,理论上不可能出现这种精确数学结构。
GPS上完美的对数螺旋线,层层向内收拢,那个女人就站在螺旋线的第四层和第五层之间,背对着裴思横蹲地上用那根黑棍在沙地上画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你不该来。”
“我来找我的队员。”裴思横说,“他叫陈宇,去年刚毕业,才二十四岁,这是他第一个野外项目,我得把他带回来。”
女人看完了沙动,站起来转过身,上下打量了裴思横一眼,目光在他胸前挂着的GPS设备和腰间的地质锤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裴思横想问什么,被女人打断了:“你是工程师?”
“勘察工程师。”
她把黑棍插进帆布包:“你们这种人我见过。数据不信了,眼睛信了;眼睛不信了,骨头信了。等你骨头也信了的时候,你已经走不出来了。”
裴思横没有反驳。
“你现在走还来得及。”女人说,“顺着你来的脚印往回走,直走别回头,不要看你觉得不对劲的东西。走出雅丹群之后往东跑,跑到你看到第一个高压线塔为止。”
“你呢?”
“我?”她这次是真的笑了一下,“我是干这个的,就像你是勘察路线的,我是勘察别的东西的。”
“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姚,姚子安。”
“裴思横。”他伸出手。
姚子安看了他的手一眼,没握,反倒是从帆布包里摸出一个像是用旧手帕裹着的小包递给他:“把这个放在贴近皮肤的地方,不要放口袋里。”
裴思横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小块大约拇指盖大小扁平的骨片,被打磨得很光滑,拿在手里有一种凉丝丝的触感,顺手指往上走,让他的太阳穴轻轻跳了一下。
“这是什么?”
“你把它当护身符就行。”
裴思横把那块骨片放进贴身衬衣的口袋里,凉意贴上胸口的瞬间,他忽然觉得熬夜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那你能不能把小陈带出来?”
姚子安沉默了一会儿。
风吹过雅丹群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
“可以试试。但我不能保证。”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日头已经偏过了中天,正在往西走,戈壁滩上的温度达到了顶峰,人的体感开始不适,“时间不多了。”
“我能做什么?”
姚子安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胸口的GPS上停留了一下:“也行吧……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她从帆布包里翻出一卷泛黄的手绘的地图,看起来已经有点年头,墨迹已经褪成了淡褐色。裴思横一眼就认出了图纸上的地形,就是这片雅丹区,不过格局和现在的卫星影像完全不同,有些土柱在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和现在差了足足几百米,有些土柱干脆就没有出现。
“这张图年代很久了吧。”裴思横说。
姚子安没有解释更多,“你看这里”,她的手指点在图纸的一个位置上,“这是我们现在站的位置,你帮我用你的仪器精确定位每一道没有变动的旧石脉在地面上的投影位置。”
裴思横打开手持GPS,调出地质雷达的数据界面。他们勘察队前几天做过浅层地震波测试,地层结构的原始数据都在机器里存着。他把图纸上的石脉位置和地质雷达数据进行比对,一个一个点位地标注出来。
那些老旧石脉的位置比他想象的更规律,六道石脉从土柱底部向外辐射,形成了一个规则的六边形。
天然的石脉不会长成这样。
“这不是石脉。”裴思横盯着屏幕上的图像说,“至少是人工作用过的东西。”
姚子安没说话,从包里取出六枚被红线绕着的铜钱,在上头打成了某种特定的结。她站起身,把红线抖开,在雅丹群里穿梭,把铜钱压在六个石柱附近。
裴思横直叹红线的长度,竟然能把不对劲的区域整个圈起来。
当六枚铜钱全部压好的时候,地面微微震了一下,有点像是脚下的地层深处有东西翻了身。圈定的区域内部,沙土的颜色开始变了。
原来的沙土是灰黄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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