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子安又坐了一会儿。
裴思横在旁边睡得沉,呼吸声粗重,带着轻微的鼾响。姚子安没叫他。
手机还在兜里,她掏出来按亮,屏幕的光刺得她眯起眼。信号格是空的,跟之前一样。她盯着那小块屏幕看了几秒,按灭,塞回去。
洞穴里安静得过分,只有裴思横的呼吸和水滴落地的声音。她偏过头,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峰哥仰面躺着,胸口起伏还算平稳。另外几个人也都没醒,眉心那点暗红色的血痂干成了硬块。
她抬头往上看。洞口被盖住了,光从匾额的缝隙里漏下来,很细的一条,照在洞壁上,把潮湿的石面映得发白。
不能就这么坐着。
姚子安扶着石柱站起来。腿还在发软,脚底板踩在地上,麻劲没完全过去。她晃了一下,扶住柱身。黑石柱冰凉,表面那些刻痕硌着掌心。她没看柱上的符文,径直朝洞壁走去。
洞壁下方凿着凹坑,她踩住最下面的凹坑,手往上够,抓住上面的。石壁湿冷,手指按上去打滑。她用力扣住凹坑边缘,脚尖蹬着石壁,往上攀了一步。
空洞在她头顶半米的地方。她伸长手臂,指尖扒住空洞的边缘。碎香灰从边缘掉下来,掉进她领口,顺着脊背往下滑,痒。她没松手,右臂用力,把身体往上提。
头顶就是那块匾额,木板厚实,边缘压着底座的残茬。她伸直手臂,手掌抵住匾额底部,往上推。
匾额纹丝不动。
她换了姿势,肩膀顶住木板,双腿弯曲,脚掌蹬着身后的石壁,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往上顶。木板发出一声闷响,往上抬了半寸,又压下来。她肩膀被压得生疼,皮肉下骨头硌着木板。她喘着气,额头的汗滴落在手背上。
再试一次。
她深吸一口气,牙齿咬紧,腿上的肌肉绷紧,往上顶。匾额动了动,但外头压着重物,刚抬起一点就压回来。她脱力,膝盖一软,差点滑下去。她赶紧用手撑住两侧,稳住身体。
她准备再蓄点力气。头顶的匾额发出摩擦声,外头有人把压着的重物搬开了。光线从缝隙里涌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她抬手去挡,看见一个黑影从洞口探进来,手里举着什么东西,朝她头上砸下来。
她偏头,那东西擦着左耳过去,带起一阵风,耳廓火辣辣地疼。
是烛台。
她没看清来人的脸,伸手抓住那只手腕,往下一拽。
上面的人没站稳,被她扯了下来。两人一起摔进空洞里,又滚落到下方的地面上。姚子安后背撞地,肺里的气被撞出去一半。她顾不上疼,翻身往旁边滚。一个男人的身体压在她刚才躺的地方,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爬起来,后退两步,看清了那人。
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很长,油腻地贴在头皮上,遮住半边额头。他抬起头,眼白里布满血丝。他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僵硬,右手往腰间一摸,抽出一把短刀。
刃口有缺口,刀柄缠着布条。他握着刀,没说话,直接扑过来。
姚子安往左侧闪,刀尖从她右肋前划过,衣服布料被挑开一道口子。她顺势抓住他的手腕,往自己这边拉,同时抬膝撞他腹部。男人弯了一下腰,但没松手,刀锋一转,朝她手臂划过来。她松手后退,刀锋擦着她小臂过去,留下一道血线。
血渗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流。她没看伤口,眼睛盯着男人的肩膀。他肩膀一动,她就往旁边躲。男人连刺三刀,都没中。他喘着粗气,嘴里发出一种低低的咕噜声,她听不懂那是什么。
姚子安绕到石柱另一侧,男人追过来。她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石,朝他脸上扔过去。他偏头躲开,动作慢了一下。她趁机扑上去,双手抓住他持刀的手腕,用体重往下压。男人力气很大,手臂往上抬,把她顶得双脚离地。她咬紧牙,手指扣进他手腕的皮肉里,指甲陷进去。
男人吃痛,手臂松了劲。她顺势一扭,刀从他手里脱出,飞出撞在黑石柱上。
当的一声脆响。
刀身弹开,落在地上。黑石柱上的金属线亮了一下,暗绿色的锈迹下有微光流过,又迅速熄灭,两人都没注意到。他们隔着一步的距离对峙,男人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腕上被她抓出几道血印子。
姚子安弯腰去捡刀。男人抬脚,踢在她肋下。她横着飞出去半米,侧腰撞在洞壁上,疼得她眼前发黑。她贴着墙滑下来,还没喘上气,男人已经扑上来,双手掐住她脖子,把她按在地上。
后脑勺磕在地面,嗡的一声,震得她牙根发酸。她脑子本来就晕,这下更不清醒,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她伸手去掰他的手指,那些手指粗硬,关节突出,收拢的力道极大。她指甲掐进他手背,划出几道血痕,男人不松手。
她张着嘴,吸不进气,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脸开始发胀,眼睛往上翻。她用手肘去顶他肋骨,顶了两下,男人只是闷哼,手上的劲反而更大。
她快失去意识了,男人却松了手。
他歪着头,侧着耳朵,在听什么。嘴唇动了动,然后说出话来,声音沙哑:“主,这两个人这么烦,为什么不杀了?”
他停住了,保持着那个歪头的姿势,过了几秒,点点头。他低头看姚子安,眼睛瞪着她,嘴角往下撇:“你真狗屎运,主竟然看得上你,你怎么配!”
姚子安躺在地上,脖子火辣辣地疼,脑子里嗡嗡响。她没听见他在说什么,又昏了过去。昏过去前,她瞧见那黑石柱裂了一条细缝,黑色的雾气从缝里渗出来。
姚子安再睁开眼的时候,先闻到的是香味。
那味道很浓,甜得发腻,烂熟的水果混着檀香,往鼻孔里钻。她皱了皱鼻子,想打喷嚏,没打出来。身下硬硬的,凉凉的。她睁开眼。
眼前是暗红色的帐幔,从高处垂下来,布料很厚,上面绣着金线鸟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光。她盯着那鸟眼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不在原来的石室里。
手臂还软,比刚才好些。她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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