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前,姚子安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帷幔,布面底下那团凸起不见了,安安静静,什么都没发生过。她盯着看了几秒,到底没回去掀开。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地方的规矩她还没摸清,手别欠。
庙门外的天光晃得她眯起眼。太阳已经爬过山脊,照得整条街亮堂堂的。雪山顶在蓝天底下,金光比清早又盛了几分。街上人来人往,谁都没多看她一眼。
掷珓求完了,按大娘的说法,她该去那户最有钱的人家求收留了。她抬脚正要下台阶,眼角扫过街对面,一个人影从她视野里走了过去。
她的脚钉在了原地,那个背影她太熟了。
裴思横是头疼疼醒的,右边太阳穴一跳一跳,顺带着整个脑仁都跟着抽。他睁开眼,看见的是熏黑的房梁。窗洞透进来的光泛着青。他撑着地坐起来,好半天才想起自己在哪。
破桌子还顶在门上,没动过。屋里一股灰土味,混着若有若无的腥甜。
姚子安躺在他旁边,双眼闭着,一动不动。
“姚子安?”他扑过去,声音哑得很,约莫是叫哑的,“醒醒,喂。”
他抓着她的肩膀晃,她的脑袋随着晃动轻轻摇,没反应。他探了探她的鼻息,有气,胸口也起伏,就是叫不醒。
“你别吓我。”他又晃了两下,手有些发抖。
他记得屋外的那声尖叫。声音钻进脑子的瞬间,他的意识断了一阵,等他再睁眼,人已经不在屋里了。
他以为他在爸妈那套老房子里,他是在自己床上睁开眼的。客厅的布艺沙发坐出了两个坑,茶几上摆着他爸的老花镜和两份折起来的报纸,厨房里飘着葱花下锅的香味。他妈端着一盘炒土豆丝出来,看见他就念叨,“瘦了,外头吃不好吧。”
他眼睛有点酸,甚至都忘记了姚子安。他就说嘛,他在家呢。
土豆丝还是老味道,酸脆,火候刚好。他妈一个劲往他碗里夹菜,他吃了半天,碗里的菜没见少。他当时没多想,光顾着扒饭,陪二老聊天,说最近换的新工作,说调过去的速度很快,同事还不熟等等,这是他难得把工作上的事情给家里人讲,他爸听完,笑眯眯地看着他。
“儿子,”他爸把老花镜摘了,和颜悦色,“要不回来继续读书吧。申请不上博也没关系,爸妈不会怪你。”
他妈在旁边跟着点头,笑得温温柔柔:“对,回来吧,家里养你。”
裴思横突然感觉后脖颈的毛有了存在感,顺带着手脚的血似乎是一瞬间往上走了,留下了静置的冷。
这不对劲。
他从小就不太喜欢读书,爸妈也一直放任,觉得孩子健康就好了,直到小学三年级数学考了十五分,他爸用皮带抽得他屁股肿了两三天,坐凳子都得侧着。大学挂了一门高数,电话里还在对他成绩逼逼赖赖呢,最后一句是“生活费多少?我寄给你。”。后来读完硕士,家里知道他不想读书了,就同意他出去闯了。
眼前这个笑眯眯的男人,顶着一张他爸的脸,说着他爸这辈子都说不出口的话。
饭桌上的热气还在往上飘,他胃里有点凉绞。他不敢多看,扒了两口饭,听见自己说:“我下去买包榨菜。”
“去吧去吧。”两个老人异口同声,笑眯眯地目送他。
他拉开门,门外没有楼道。青石板的广场,石缝里有青苔,广场正中那座庙香炉里的青烟笔直往上冒。
身后一点声音都没有。他僵硬地回过头。
他爸他妈并排站在门口,贴着门框,四只眼睛死死钉在他脸上。两个人的嘴都在动,没有话音传出来,只有一阵咕噜咕噜的动静,从喉咙眼里往外滚。
裴思横魂都飞了。他扭头就跑,拖鞋跑掉了一只也不敢捡,光着一只脚冲过广场。街边一户人家门口搁着块搓衣板,他也不知自己哪根筋搭错了,顺手薅起来抱在怀里,跌跌撞撞一头扎进庙门。
庙里檀香味浓得呛人,供台上瓜果堆得整整齐齐,红烛烧得正旺。
他抬头,正对上那尊神像。
人首蛇身,彩绘鲜亮,那双点了漆的眼睛正对着他,眼眶里渗出红光,温温的把他整个人罩在里头。
身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儿子,回来。”
“留下来吧。”
“留下来吧,留下来吧。”
两张脸堵在庙门口,还在笑,笑意堆在皱纹里,一步一步朝他挪过来。
裴思横攥着搓衣板,手心全是汗。那是他爸他妈的脸。哪怕是假的,这一板子他也抡不下去。
供台上的红光更盛了。
他心一横,去你妈的。他扒着供台爬上去,供果蹬了一地,抡圆了搓衣板,照着神像的脸就砸。
“我□□祖宗。装神弄鬼,我爸妈你也敢装!”
木板砸在泥塑上,砰,砰,砰。金箔和彩绘碎屑往下掉。他把这辈子会的脏话全倒了出来,一边骂一边砸,专砸那双眼睛。
左眼先塌了,黑漆碎成粉。右眼挨了第三下,整个眼眶裂开,红光猛地一暗。
尖叫声就在这时候炸开。
是个女人的声音,又尖又细,就是昨夜门外那个。声音从四面八方灌进来,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白光吞掉了一切。
再有意识,就是现在,头疼,冷地,叫不醒的姚子安。、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白光起来之前,供台后头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有个画面在他脑子里晃了一下,没抓住。
“先管活的吧。”他咬着牙,把姚子安上半身扶起来一点,接着晃,“姚子安,醒醒。姚子安!”
巷子深处的脚步声停了。
姚子安拐过那个弯,人影就站在七八步外,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她放慢脚步,胸口起伏得厉害。巷子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广场上的喧闹隔在巷口外头,一丝都传不进来。
“师父?”她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是抖的。
那人转过身。
一张她想了无数遍的脸。眉眼,嘴角,连下巴上那颗小痣都在老位置。
“安安?”那人笑了,眼角堆起细纹,“你怎么在这里?”
姚子安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