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分离,昨夜相依许久,澜亭不舍,比往日过分了些,可怜傅源心中承受分离之苦,身子还要顺从肌肤之亲,实在累得不行,撑起身子又无力跌了回去。
澜亭无奈摇摇头,坐在榻边扶起他靠在床头,又俯身扯过外衣披在他身上,盖住了令人面红耳赤的痕迹。
傅源缓过身子的不适,腰间酸痛非比寻常,犹如沉重的马车狠狠碾过,捡起碎掉的骨头再拼在一起,声音沙哑道:“何时走?”
“昨日说好的,卯时走。”澜亭目光扫过两人缠绵的痕迹,不由得倾身含住他的耳垂,用虎牙轻轻叮咬。
“呃…”傅源身子一颤,连忙向一旁躲去,不料牵动身下之处,疲惫的面上多了几分痛楚,红着脸道,“不…不要了。”
澜亭瞥了眼未亮的天色,感觉再来一次也来得及,可傅源这副勉强模样,多半是要去送她,只好放弃这个不成器的念头,吻了吻爱人的眉眼。
卯时一到,禁军们整齐列于公主府门外,整装待发。
春桥点过人数,命人牵来马匹,让他们先去城外等候,自己来到卧房前,隔着门板温言提醒:“殿下,该启程了。”
“好,这就走。”澜亭回了一声,转头对好不容易穿上衣裳的傅源道,“难受就别去了,伤身子。”
傅源固执地摇摇头,冲澜亭一笑:“走吧,我去送殿下。”
清晨的风带着几分凉意,拂在皮肤上格外舒爽。
城门大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驶出,停在城门口,车窗帷幔束起,里面空无一人。
紧随其后的澜亭驻足回望,身后傅源亦步亦趋地跟着。
他半束发丝,风卷着发带在空中清扬,目光一刻也没离开澜亭,走上前为她紧了紧披风系带。
澜亭反握住他的手,四目相对,满腹告别之语,狂如澜,皓如月,此时却堵在喉头说不出一句,唯有眼底翻涌的不舍穿透血肉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执手相望,竟无语凝噎,思之念之,盼来日早相见。
澜亭眨了眨眼睛,轻声道:“怀风没什么和我说吗?”
有,那真是太多了。傅源松开她的双手,从怀中取出了一支木簪——折柳为案,是他亲手所制,也由他亲手赠予澜亭,替她簪入发髻。
澜亭好奇问:“为何是折柳?”
傅源眼中似盛着万千星辰,深情款款:“柳留同音,愿君簪发,莫忘……旧人。”
微风未停,卷起两人的发丝交缠不休,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温度,深深刻进往后无数个遥遥无期的日夜。
风又大了些,随着一声响亮的“启程”,队伍被风扯得越来越长,直到再也看不见。
傅源站在原地看到黄花谢了,才不舍地折返回去。
*
俗话说祸不单行,清晨送走澜亭,和衣睡了片刻,醒来望着空荡荡的屋子,一声无声的叹息尚未到底,他便顾不得伤怀了。
当日下午,傅源无事可做去了北衙府,凑巧禁军首领前来视察,对方以“擅离职守”为由,向皇上参了他一本。
方解决了收税一事,李玄心情颇好,看在澜亭的面子上,暂不治傅源的罪,以京城安好为由头,将素有“皇城卫”之称的禁军打发给了他。
望着手中躺着的禁军令,和禁军首领远去的背影,傅源这才后知后觉——李玄下旨命澜亭征税那日,禁军首领也在场,而他……确实擅离职守。
一传十,十传百,京城百姓众多,每日来来往往做生意的商人也不少,消息传递灵通,不过短短五日,澜亭便听闻了这一消息。
上任不至一月的北衙统领,竟嚣张到擅离职守!
皇上没罚他!
还把禁军给了他!
如雷贯耳的三条消息迅速传开,行走的商人百姓听闻,皆要议论两句,感叹北衙统领的好运气,嫉妒北衙统领找的好靠山。
好靠山啊……
“靠山”澜亭无声轻笑,翻过倒扣的空茶盏,手捏帕子掀起茶盖,滚滚沸水蒸腾,袅袅炊烟汹涌而出,眼前霎时蒙上了一层薄雾。
她眯了眯眼,静待片刻,等热气渐渐平息,沸水渐温,身后房门“吱哇”打开,又轻轻合上,才道:“京城传言是真的?”
“殿下,是的。”春桥缓步走进,躬身隔着帕子持起茶壶,缓缓往茶盏内倒水,水温偏热,略有热气,不过入口刚刚好。
说完,似是觉得草率,春桥补充道:“岚统领擅离职守,被禁军首领参了一本。”
公主府事务虽少,需有人打理安排,她走得晚些,落后了澜亭半日,有幸听闻傅源被参的事,如今才刚刚追上队伍。
澜亭在京时不敢吭声,离京了开始狐假虎威数落起她的人,真是好大的本事。
她冷哼一声,对此不多言,只问道:“禁军令在谁手里?”
春桥简略回答:“皇上亲自下令,赐予了岚统领。”
呵,澜亭接着哼。
禁军首领此举虽惹人不快,若善加利用,小聪明也可有大作为。
就像捉住翱翔的飞鹰,需断其双翅,系其脚链,驯化后方可为己所用,这四海八荒人心各异,唯有天子脚下的皇城卫真心忠于天子。
她本意想将禁军收入麾下,作为第一支护卫,可惜禁军认人只认皇帝,认令只认禁军令与将军令。
认禁军令,但为何认将军令?
因为大半都是从西北军挑出的拔萃,跳级编入禁军才日渐充盈。
而傅源,正是带领西北军驻守西北的前任将军。
禁军令落在他手里,虽只有一半调动权,但日子还长,又有这层渊源在,澜亭做梦都会笑醒。
当然,还要多谢禁军首领的欺软怕硬,才送了澜亭这样一份厚礼,她自然也该礼貌回赠。
澜亭思索了半日,拿不定主意,便问道:“春桥,禁军首领可是送了本宫厚礼,我们该回些什么礼,才能好好道谢呢?”
春桥给她续上温水,委婉道:“属下听说,锋利的刀剑匕首,可感受不到疼痛一击致命,若是顿些,怕是要受罪。”
澜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此法甚好。”
*
朝廷派了庆宁使监督收税的消息,很快就能传到偏近的郴州,马车走得慢,照这样下去,抵达郴州至少还需一半有余,届时不知还要生出多少事端。
澜亭心里清楚,赋税收不齐、收不上来,绝不只是百姓的原因,地方官难辞其咎。
所以她当即改变策论,派遣一名随从快马加鞭赶往郴州,告知本州刺史大概的时日。
又将禁军分成两队,一队随她骑马前往,争取在地方官收拾残局之前,目睹真实情况。另一队守着空马车缓缓前行,营造一种庆宁使还在途中的错觉,混淆视听。
这法子果然好用,本该在七月中旬抵达的庆宁监督使,竟提前了半月,七月一跨过横至两州的汹涌大河,七月二行至郴州,打听好后直抵郴州刺史府。
路上未耽搁半分,连口喘息的余地都没有,以至于郴州刺史方得到澜亭的真实行踪,慌张地命手下传递消息,下一刻澜亭已带人堵在了刺史府门前。
左手拿着任命文书,右手是……是出门报信的家丁!
郴州刺史祁善心中慌得一批,却不得不扬起笑容出门迎接,生怕澜亭看出什么不对。
“臣见过殿下。”祁善躬身行礼,得到澜亭的应允,直起身陪笑道,“殿下来的突然,何不通报一声,让在下有所准备?”
澜亭甩手将家丁扔在地上,抬抬手,禁军立刻上前按住他,防止他逃跑:“本宫记得,派遣了随从告知祁刺史了,难不成刺史没接到消息?”
祁善愣了愣,看向身旁的管家,那管家挤眉弄眼地点点头,他才反应过来确有此事,可那侍从说的是七月中旬,如今才七月初,相差甚远,更何况他还当真了!
如果是朝廷派来的人,他还能油嘴滑舌地美言几句,再献上一些‘迎接礼’,蒙混过关即可。
但这次来的是大景公主,临时封二品庆宁监督使,不仅不好糊弄,稍有不慎还容易引火上身!
这是天要断我路。
纵使祁善心中有一万个不愿意,也不能表露一分,讨价还价道:“殿下说笑了,这日子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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