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一把杀猪刀夜里送急粮
残阳坠于西陲群山之间,将天边染成一片沉郁的赭红。
风自戈壁卷来,夹着砂砾,打在边关隘口军营的木栅上,簌簌作响。这座军营依山势而建,扼守峡谷咽喉,寨墙坚厚,壕沟深阔,箭楼高耸,是一处天然易守难攻的扼喉之地。武安侯谢征率军驻守此处不过一日,硝烟之气尚未散尽,长信王府的兵锋,已如黑云压城般逼至眼前。
事端起于半个时辰前的阵前交锋。
长信王府世子随元青,亲率王府精锐死士,直扑军营辕门,指名要与谢征一战。志在擒杀谢征,气焰极盛。随元青自幼浸淫武学,有小武安侯之称,其实武功谋略与谢征相比并不书半分。他招式精熟,力道沉猛,绝非寻常纨绔子弟,一身功夫在王府同辈之中更是拔尖,本就有着与之一战的底气。
两人阵前交手,甫一相接,便已见真章。
随元青长剑出鞘,寒光骤起,剑势快如闪电,招招直取要害,剑法严谨且凌厉,可见功底极为扎实。他身形灵动,进退有据,明明不过弱冠之年,出手却已有几分高手风范,一时间剑影漫天,竟将谢征逼得步步退守。
谢征持枪相对,不慌不忙。
他枪法沉稳如岳,不急于抢攻,只是守中带打,枪杆回旋格挡,每一次碰撞都震得空气嗡鸣。随元青剑快、剑巧、剑狠,谢征则枪稳、枪沉、枪老辣。两人你来我往,剑光与枪影缠作一团,兵器相撞之声脆如裂冰,尘土被劲气掀得飞扬四起,周遭亲兵皆看得屏息凝神,竟无人敢靠近。
数十回合过去,两人依旧旗鼓相当,不分胜负。
随元青剑势不减,锐气逼人,一身所学发挥得淋漓尽致,明明占尽招式上的灵动,却始终无法突破谢征那看似缓慢、实则滴水不漏的枪势。他心中渐急——他耗不起,也拖不起。
而谢征,自始至终神色平静。
他见过边关风沙,见过尸横遍野,见过千军万马冲锋,见过绝境之中的生死相搏。沙场之上,从来不是比谁招式更漂亮,而是比谁更能沉住气,比谁更懂在生死瞬间抓住那一瞬破绽。
随元青年轻,气盛,功底扎实,武艺高强,唯独缺的,就是这一份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战场阅历。
久攻不下,他心浮渐起。
一剑横削之后,他急于求成,强行变招突进,剑走偏锋,欲以险招制胜。这一招若是在江湖比试之中,或许能出奇制胜;可在沙场生死对决里,一步冒进,便是致命破绽。
谢征等的,就是这一瞬。
他眼底寒光微闪,不闪不避,手腕猛然一沉,枪杆顺着随元青的剑脊顺势下滑,以一个极老道、极实用的沙场卸力手法,猛地一绞一压。
这一下没有半分花哨,纯粹是经年征战磨出的本能。
随元青只觉腕间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剧痛,长剑险些脱手。他惊觉不妙,想要收劲回防,却已经晚了。
谢征枪杆顺势横扫,力道沉如山岳,不伤人命,只制敌。
“嘭——”
一声闷响。
随元青胸口被枪杆扎实扫中,身形猛地一震,气息瞬间乱掉,脚步踉跄后退数步,再也稳不住身形,重重跌落在尘土之中。谢征枪尖一挺,稳稳停在他咽喉半寸之外,分毫未差。
胜负,就在这一瞬阅历之差。
随元青输了,不是输在武功,不是输在力气,不是输在招式,
是输在年轻,输在气盛,输在没有见过真正的沙场生死。
周遭亲兵一拥而上,铁索冷光一闪,牢牢锁了随元青双肩双臂,将这位武艺不俗却欠缺经验的王府世子当场擒下。
“谢征!你耍诈!”随元青怒声嘶吼,面色涨得通红,满心不甘。
谢征收枪而立,甲胄上染着未干的尘沙,眉眼冷峭如冰,只淡淡瞥他一眼,并未多言。亲兵押解,随元青纵有千般不服,也只能被带入营中羁押。
这一战,快得令人猝不及防,却也打得惊心动魄。
消息传出去不过半个时辰,长信王府的雷霆之怒,便席卷了整片边关旷野。
长信王随拓震怒之下,当即点齐三万精锐大军,星夜疾驰,直奔谢征驻守的隘口军营而来。三万甲士旌旗蔽日,马蹄踏地如雷,甲光向日,刀戟如林,将这座小小的隘口营寨围了个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围得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飞出。长信王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即刻释放世子随元青,否则,便踏平这座军营,鸡犬不留。
谢征却依旧稳坐营中,分毫未乱。
他深知这座隘口营寨的地利,易守难攻,王府三万大军虽众,却难以一拥而上,强攻只会徒增伤亡。可他也清楚,自己麾下兵力单薄,粮草皆是仓促携带,支撑不了许久。而比粮食更要命的,是盐。
军中无盐,士卒便会四肢乏力,战力锐减,再坚固的营寨,也守不住几日。
粮尽,盐绝,外有三万大军围困,谢征看似陷入了死局。
而与此同时,军营外围十里的密林中,另一场厮杀刚刚落幕。
金爷四兄弟被关压在地牢,突然寒光乍现,地牢的锁被砍断,来人正是樊长玉。
她一身粗布短打,腰间束带,手中提着一柄宽背厚刃、形制朴素的杀猪刀。刀无华饰,刃口却磨得雪亮,在密林阴影里泛着冷光。这刀在旁人手中粗鄙不堪,可到了樊长玉手里,却变得稳、准、狠,没有半分多余招式,刀刀劈在要害,刀风所过之处,围堵的兵卒应声倒地。
她出手极快,身形稳如磐石,不过片刻功夫,便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走!”
樊长玉只吐一个字,杀猪刀横在身前,断后开路。金爷四兄弟不敢耽搁,紧随其后,五人借着密林掩护,一路疾行,终于摆脱追兵,藏身在一处隐蔽的山坳之中。
四兄弟喘息未定,心有余悸。
若非樊长玉及时赶到,他们四人今日,必定葬身于此。
夜色渐深,月隐云后,天地间一片漆黑。
三万长信王府大军的营火,在旷野中连成一片,如同漫天落地星辰,将中间那座孤零零的隘口军营,衬得如同惊涛骇浪里的一叶孤舟。
樊长玉蹲在高坡乱石之后,杀猪刀平放于膝,目光静静望着那座被重重围困的军营。
她与谢征相识,不过整整一年。
一年前陌路相逢,一年间偶有交集,无青梅竹马之旧,无生死相托之故,却在一次次相逢与对望里,生出了旁人看不懂的心思。不说,不挑明,不靠近,不疏远,只是藏在眼底,藏在细节里,藏在每一次出手相助的沉默之中。
互相在意,互相牵挂,却谁也不会宣之于口。
“樊娘子,那谢征被三万大军围死,插翅难飞,我们……当真要去?”金爷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
他们手中,是连夜冒险筹集而来的粮食与粗盐,沉甸甸压在肩头,是救命之物,更是催命之物。
樊长玉缓缓站起身,拍去衣上沙尘。
她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那座军营的方向,平静无波,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焦灼。
谢征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这里,死在长信王府的围困之下。
“他守的不是一座营,是一道关。”樊长玉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关破,边乱,百姓遭殃。”
话说得冠冕堂皇,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最真实的念头,是不想看见那个人身陷绝境,是不想那道沉稳挺拔的身影,倒在这片戈壁之上。
互相喜欢,便如此藏在大义之下,不露分毫。
“走。”
樊长玉率先迈步,身影没入漆黑的夜色之中。金爷四兄弟对视一眼,不再多言,背起粮袋盐包,紧紧跟上。
黑夜潜行,九死一生。
三万大军的营地,岗哨林立,巡逻不断,马蹄声、甲叶碰撞声、低低的喝问声,此起彼伏。樊长玉走在最前,杀猪刀藏于身后,步伐轻而稳,借着沟壑、草丛、乱石的掩护,一点点向前逼近。她不擅轻盈曼妙的轻功,只凭一身扎实的气力、过人的胆识,以及对地形的敏锐判断,在密密麻麻的岗哨之间穿行。
遇哨则避,遇犬则静,遇险则稳。
一路数次险些被巡逻兵卒发现,皆被樊长玉以极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化解,冷汗浸透了内里的衣衫,她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那座易守难攻的隘口军营,终于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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