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归府伤骨,檐下知意
边关的晨雾还未散尽,隘口军营西侧忽然炸开一道火光。
长信王府预埋的细作趁换防之际引燃了火油,角楼轰然塌落,烟尘冲天而起,围困了数日的僵局,就此裂开一道口子。三万精锐趁势突进,喊杀声震彻山谷,目标只有一个——囚帐之中的随元青。
囚帐内,铁链轻响。
随元青靠着木柱,听着外面由远及近的兵刃交击声,眼睫微微一动。那双眼瞳依旧清亮,只是深处凝着一点沉冷的光,不慌不乱,反倒像蛰伏许久的兽,终于等到了破笼的时机。
他唇角极轻地往上挑了一下,笑意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帐帘被刀刃挑开的刹那,亲兵涌入,他不等旁人伸手,腕间暗暗发力,锁链被绷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肩骨处的旧伤被牵动,额角渗出一层薄汗,他却连眉峰都没有皱一下,只伸手接过亲卫递来的长刀,以刀拄地,缓缓站直。
衣袍上的尘土与血点落在地上,他背影依旧挺直如枪。
“世子,属下护您突围!”
随元青没有应声,目光掠过混乱的战场,最终停在远处密林阴影里那道一闪而逝的身影上——粗布短打,腰间悬着一柄宽厚杀猪刀,是樊长玉。
两人目光隔空相触一瞬,便各自移开。
无波,无澜,无半分牵扯。
他与她,只有西顾巷一仇,再无其他。
亲卫层层围护,硬生生将他护送冲出重围。战马长嘶,蹄踏烟尘,一路疾驰,直至彻底远离隘口军营,随元青才松开握刀的手,指节已泛青白。
肩骨处的疼顺着经脉蔓延,他却只是垂眸看了一眼,重新拢了拢袖口,仿佛那不过是一道无关痛痒的擦痕。
回到长信王府时,已是暮色四合。
府中上下早已等候多时,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指尖刚触到他的肩,便忍不住变了脸色。骨裂、气滞、内伤积郁,再加上一路颠簸牵动伤势,寻常人早已撑不住,可榻上的青年只是安静坐着,目光落在窗外一枝横斜的梅枝上,连呼吸都没有乱过半分。
太医战战兢兢包扎、施针、开方,全程不敢抬头。
谁都知道,这位世子从不在人前显露半分弱势。
痛不吭声,怒不形色,喜不外露,只凭一双眼,便能让人不敢直视。
静幽园的灯火彻夜未熄。
随元青半倚在软榻上,左肩裹着素白绫布,窗外夜风轻拂,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轮廓。他没有睡,指尖轻轻敲击着榻沿,节奏缓慢,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那日囚帐之中,樊长玉那两记刀背,他并未放在心上。
真正落在他心底的,是另一双眼睛。
是自他回府起,便守在廊下,安安静静、不敢出声的那道身影。
阿玉。她话少,手稳,性子软,却从不怕他,是这王府里唯一一个敢在他沉默时,默默递上一杯温水的人。
门帘轻轻一动。
阿玉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走进来,脚步轻得像一片云。她穿着一身浅青布裙,头发简单束起,眉眼干净,看见榻上的人望过来,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将药碗轻轻放在桌边。
“世子,药熬好了。”
声音轻软,却稳,不抖,不惧。
随元青没有立刻去拿药,目光落在她指尖上。那双手常年做粗活,指腹有些薄茧,却干净、安稳,每次为他换纱布、理衣袍、铺床叠被,都稳得不会有半分差错。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日里沉了几分,带着伤后的低哑:“站了一夜?”
阿玉轻轻点头:“怕世子夜里有事唤人。”
“不怕我?”他问。
府中下人大多惧他,唯有她,从来都是安安静静守在一旁,像一株不起眼却坚韧的草。
阿玉抬起眼,第一次敢直直看向他。
她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星子:“世子不吓人。”
随元青沉默片刻,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只在唇角停留一瞬,不张扬,不凌厉,却软了他眼底一贯的沉冷。这是他极少在人前露出的神色,安静,松弛,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他伸手,想去端那碗药,左肩一动,疼得指尖微顿。
阿玉几乎是立刻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扶住碗沿,声音依旧轻软:“世子,我来。”
她没有多问,没有多言,只是稳稳托着碗,递到他唇边。
药汁微苦,入喉却暖。
随元青没有回避,就着她的手,一口一口喝完。
屋内很静,只有烛火噼啪轻响。
阿玉放下碗,拿过帕子,轻轻替他擦了擦唇角。指尖擦过他下颌时,她微微一顿,却没有缩手,只是动作更轻了些。
随元青垂眸,看着她低垂的眉眼。
她很瘦,很安静,像被风雨吹打过却依旧立着的小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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