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教堂顶端的青铜钟已经半毁,在晨风中发出沉闷而破碎的撞击声。
索兰坐在祭坛下的阴影里,双眼缠着的绷带透出刺眼的暗红。这种“共感链接”比她预想中更耗能,艾露正缩在她的怀里,小小的身体因为持续的高热而不断颤抖。通过艾露那失真的视角,索兰“看”到大教堂的大厅里,几十个浑身是血的审计干事正紧握着生锈的铁剑,像惊弓之鸟一样盯着紧闭的大门。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电磁干扰音突然从圣城所有的扩音装置中爆发出来。
“这就是你们信任的‘神迹’吗?圣城的子民们。”
那是卡洛斯的声音。他的语调没有任何愤怒,反而带着一种手术刀般的冰冷与精准,“看看你们身边,水源被腐蚀,街道被火焰吞噬。你们以为自己迎来了一位从天而降的拯救者,但实际上,你们只是迎来了一名最冷酷的暴君。”
索兰的指尖猛地收紧,骨节由于过度用力而发白。
“林恩。”她低声唤道。
躲在石柱后的林恩猛地一颤,他满脸血污地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挣扎。他听出了卡洛斯话里的意思——那个偏执的“兄弟”,打算对这些人进行洗脑。
“这是旧帝国第一审计署的《文明清算指南》。”
卡洛斯的声音伴随着全息投影,穿透了清晨的雾气,在大广场上空显现。那是一页页密密麻麻、闪烁着冷光的代码和公文,虽然普通信徒看不懂文字,但那种超越时代的压迫感让所有人噤若寒蝉。
“在这位索兰大人的眼里,你们不是人。你们只是‘产出效率’、‘系统冗余’和‘待审计的垃圾’。”
卡洛斯的声音在圣城的废墟间回荡,“她重建工厂不是为了让你们活下去,而是为了修复她的飞船,好让她带着这颗星球最后的能源逃离。等她走后,这里会因为能源枯竭而彻底坍塌,变成一片死地。林恩,我的弟弟,你还要为这样的‘寄生虫’效力到什么时候?”
原本死寂的人群开始骚动。
一名原本正在包扎伤口的信徒抬起头,眼中满是怀疑。他看向那几台还在冒烟的供水泵,看向那些冷冰冰的“工分表”。在极度的疲惫与恐惧中,这种“被利用”的愤怒最容易被点燃。
“她是外星人?她是来抢东西的?”
“怪不得她从不笑……她根本没把我们当人看!”
“魔女!真的是魔女!”
咒骂声像毒液一样在广场上蔓延开来。
“大人……他们要冲进来了。”
莫林男爵扶着墙走进来,他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边,右眼肿得睁不开。他听到了外面的呐喊,那不再是对教廷的痛恨,而是对索兰的仇视。
“林恩,这是真的吗?”莫林停下脚步,死死盯着索兰那张苍白且缠着绷带的脸。
林恩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无法否认——索兰最初降临时,确实是带着这种冷酷的审计逻辑。
索兰动了。
她推开艾露,拄着金属棍摇晃着站了起来。通过艾露那模糊的视角,她能感觉到整座建筑、整座城市都在对她散发出一种强烈的排斥感。
“是真的。”
索兰开口了,声音嘶哑却清晰,“在我的底层代码里,这颗星球确实只是一个待处理的资产包。你们的行为、你们的信仰、你们的生死,在几分钟前,对我来说确实只是数字。”
莫林愣住了,他手里的铁剑咣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那现在呢?”莫林颤声问,“现在算什么?你救了我们,难道只是为了看我们怎么死?”
“现在……系统出现了算力溢出。”
索兰慢慢走向教堂的大门。每一步,都有血顺着她的裤管滴落在地砖上,“因为我发现,任何精密的算法,都没法解释为什么一个自私的贵族会为了几十个平民去挡电磁脉冲。也没法解释,为什么一个懦弱的逃兵,会为了救一个冷酷的程序,把自己唯一的兄弟变成敌人。”
她转过头,“看”向林恩的方向,“林恩,这是你教给我的——对随机变量的尊严。”
大教堂的沉重大门被从内部缓缓推开。
阳光刺痛了艾露的眼睛,也通过共感刺痛了索兰的大脑。
广场上挤满了愤怒的信徒和教廷的残兵。卡洛斯站在高台上,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冷漠地注视着这个瞎了眼的“审计官”。
“索兰,承认吧。你和我是同类。”
卡洛斯举起手中的控制终端,“只要你交出‘真理号’的核心权限,我可以向他们承诺,保留这颗星球百分之三十的生命維持系统。”
“我拒绝。”
索兰站在台阶最高处,虽然看不见,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为什么?”卡洛斯皱起眉,“这不符合你的效率。”
“因为你算错了,卡洛斯。”
索兰从怀里掏出了一叠皱巴巴的纸——那是莫林男爵这两天整理出来的《圣城战时损耗与重建名录》。
“你只看到了我的算法,却没看到这些人的‘账本’。”
索兰将纸扬在风中,“这里记录了十七个为了修水泵而死在下水道里的信徒名字。记录了莫林男爵为了让伤员喝上热汤,而亲手砸碎的祖传金饰。记录了这些被你称为‘猴子’的人,如何在没有‘神’的指引下,用自己的手搭建出了第一道科学防线。”
“这不是掠夺,这是文明的借贷。”
索兰的声音通过艾露的共感,在每个人心中激荡,“我审计了他们的资产,而他们也审计了我的灵魂。在这场对撞中,我们不再是审计者与受审计者的关系,我们是——利益共同体。”
“说得好。但利益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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