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斜时,雀鸟低飞,鸣声不止。临近山脚下,远处有低低的言语声响起。
“神仙保佑,莫要再叫那群匪为非作歹了。”
“是啊,再这样下去,我们能有多少安生日子……”
“都道妖惑人,依我看,妖都要比这些贼匪讲道理!”
“……”
辛杉礼放慢脚步,下意识同走在身旁的人对视,又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过去。
山折处,几棵称不上粗壮的树后立着半人高的土地龛。几个素衣山民前前后后跪在土地龛前,皱着眉合手闭眼,嘴里的话仍不停。
“天兵天将,或者虾兵蟹将,有一个算一个,快来净净山吧。”
辛杉礼朝着土地龛走的步子一顿,扬唇。
怎么还惊动海宫了。
“烦您老人家动一动,将这些山匪收了吧。”
她停在龛前,视线在龛中的泥塑小像上停留许久。
这座像一副孩童模样,眉眼含笑,温和明朗。想来是年深岁久,且又日晒雨淋,风化已久,小像的彩漆斑驳,轮廓模糊。只有面上的笑意仍可辨。
老人家……
辛杉礼深深地看了龛中的老人家一眼,正要移开视线时却似乎瞧见像足处不大显眼的裂痕。
那裂痕相当齐整,又曾被人拿彩漆细细填补过,若是不仔细瞧,大抵是瞧不出来的。
只是不知这小像好生生地待在龛里,为何会生出条裂痕来。
才转头,便见前头跪着的几个山民起了身。
“阿婆,”辛杉礼抬脚走近几步,停在最前面那位山民的身旁,朝她打听,“这附近可是常有贼匪出没?”
那阿婆大致扫了她一眼,神情颇为恳切:“多得很,姑娘莫要在此地久留了,快快归家去吧。”
听了这话,她敛眉,若有所思地点头,视线落在跟前人怀里抱着的青石碟上。
碟里盛了雀儿酥,是方才供奉给土地神的。现下既已拜过神仙,便要将它收回去了。
免得话还没被神仙听到,先一步被鸟雀啄个精光。
辛杉礼想了想,抬手指向高处:“这贼匪可是从那处来的?”
阿婆朝着她的指向看过去,入目的是临近山巅处、叫人瞧不清楚的轮廓,往后是连绵起伏的黛山,往前是缥缈的云烟。
她蹙着眉回想,不多久便连连点头:“没错,就是那里。那些山匪就是往那个方向走的。”
辛杉礼远远地往那处看了一眼,莫名觉得自己似是能瞧见从其间冒出头来的山寨和不停猎猎作响的幡旗。
立在一旁的人始终不作声,只抬头瞧了一眼她方才指着的方向,不多久便重又垂眼,若有所思。
看着阿婆一行人离开后,她环抱着手臂再次回头瞧了龛内的小像一眼。
真是怪了。
这一带似乎也是小土的地盘。
她垂头看向小像的眉眼,许久也觉不出半分熟悉,面无表情地心想:你谁。
到了山脚下时天色已晚,又不好再回到玄寒山雪檐寺中宿一晚,辛杉礼同祝觉予一合计,干脆就近找了处客栈,明日再动身。
客栈里只零星坐着几个吃酒的过路人,称得上清净。
到了夜里便更显清净。
只是不知为何这几位吃酒的过路人仍兴致高昂,身旁摞着一人高的空碗,手里倒酒的动作仍不停。
虽说兴致高昂,虽说已然醉醺醺,说话时却还是莫名地压低嗓音。
似是怕惊扰了什么。
辛杉礼半个时辰前便打着呵欠回了厢房,只留祝觉予端坐在厅堂方桌旁,手里轻晃着粗陶茶杯。
他的视线落在杯中并不大清澈的茶水上,静默地瞧着浮在水上的碎叶,耳边是不远处仍被人刻意压低的嗓音。
夜愈深,祝觉予站起身,朝着楼厢走去,并未留意身后那些醉酒之人悄悄投来的视线。他上了楼,停在某间厢房紧阖的门前,转头看向棂窗间的素纸。
窗子不映灯烛,想来厢房内的人早已歇下。
他只静看了片刻,便转身走进相邻的另一间厢房,抬手阖门。不久后,房内的烛火也无声熄灭。
才举起陶碗要往嘴里倒酒的人倏地停了动作,视线朝坐在身旁的人移过去,眼里不见有半分浑浊。
夜色沉沉,万籁俱寂。
无论是客栈外受了惊的群鸟,还是客栈内厅堂中正垂着头掏匕首的过路人,都昭示着这夜不似看上去那般风平浪静。
方才还在吃酒的人此时已然紧握着匕首站起身,静悄悄地抬脚朝木梯蹬靠近几步,又转头同身后的人打手势。
店小二早早便回了后堂,脑袋贴在木桌上,昏得不省人事。
厅堂中,鬼鬼祟祟的几人一同屏息,缓缓凑近阑干。
走在最前头的人再次转头打手势,将一切安排妥当后,便攥了攥手里的匕首,要踩上梯蹬。
在他将将踏上梯蹬、还不来得及接着往上走时,客栈的两扇陈年木门被人猛地推开。
他转头看过去,只见一群身着黑衣、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的人大张旗鼓地闯了进来。
为首的人站得不大端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手里的短剑,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这人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狭长,尾稍上挑,不很沉静的眼瞳里映着客栈厅堂的烛火,含着晃人的笑。
这什么人?
他蹙着眉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同伙,却只见他们冲着自己摇头。
不是自己人,那就只能说明……
这客栈闹贼了?
眼见着这群不速之客要朝他们走过来,他连忙出声:“别误伤,同行。”
即便是在这时,也还是刻意压低了的声音。
为首的人立在原地,闻言抬眼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
谁跟你是同行。
身边的人也全然没将他放在眼里,接着朝客栈内走。
站在阑干边的人盯着客栈门的方向,冷声:“既如此,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客栈内的打斗声忽起,并不曾被人刻意压低。正相反,说是鸡飞狗跳也不为过。
可是即便如此,楼上厢房内躺着的人仍气息绵长,全然未能察觉底下的动静,眉都不曾蹙一下。她只翻了个身,小臂上的金环打在腕骨处,便继续入梦境去了。
好在厅堂的动静不多久便停了下来。
方才还在说休怪自己不客气的人已然与几个同伙一起高举着手臂蹲在地上,才将抬眼要悄悄看过去,却又被人拿剑鞘啪地一下打在脑袋上。
于是总算老实地齐齐垂着头。
这些不速之客中的那位领头人此刻已然踏在梯蹬上。她的小臂搭在粗木阑干上,不紧不慢地往楼上走。
走到一半时听闻后头传来的声响。
“有贼啊!”
她下意识挑眉,转头看过去,只好笑地看了地上蹲着的正抱脑袋吃痛的人一眼,又回头。
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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