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这个词对阮藏而言究竟是什么概念,很早之前,他是个很幸福的小孩。
他具备令人艳羡的一切,不论是优渥的家室、美丽的容貌和疼爱他的父母。
很久以前,阮藏以为自己会永远拥有这一切。
没错,他失去了,并且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失去了,但那些伤口好像已经愈合,进化为了陈年旧疤。
然而现在,在这个与余词相遇的黄昏,阮藏不知为何怅然若失。
也许是为了他不知道的、失去的什么。
阮藏摇了摇头,试图把奇怪的情绪甩出脑袋,难道说……这就所谓的一见钟情吗?
也太肤浅了吧。
他有些无语,难道说心动的具象化,其实是感到辛酸?
想不明白,阮藏决定暂时忘掉余词,一转身进了大门,又再次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忘了问对方要联系方式。
这真是阮藏第一次想要某人的联系方式,他也不知自己怎么回事,一想到余词就再也忘不掉。
他忽然想到对方漂亮的眼睛,想到余词潮热的神色落到自己身上,像拢了一层湿热的薄膜,难言的沉闷忽然就被莫名涌起的一阵悸动取代,连带着脸都烫起来。
阮藏因此决定去卫生间洗漱,让自己冷静一下。
水雾蒸腾中,镜面模糊地映出青年秀美的面容。
只是他背过身去,却没看到那瞬间,浴室的门咯吱咯吱,打开了一个细小的缝隙。
像穿堂的冷风吹过,这并不影响蒸腾的热气,所以青年并没有发现,镜面再次模糊,透出一闪而过的黑影。
被灯光照得冷白的瓷砖似乎被流淌的阴影抚过,一整个黯淡下来,阮藏浑然未觉,专心致志地清洗身体。
下一秒,于青年背对之处,静默矗立着一个黑影。
是的,一个影子,就这么隔着水雾,在潮热的水汽中一动不动,盯向青年白皙赤裸的背部。
放肆的目光不住描摹阮藏纤长的脖子,毫无瑕疵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层纹理,从浑圆的指节直至脚裸的关节,直到,直到线条流畅的小腿、大腿,随着呼吸细微颤动的,小//腹以//下……
暖色的灯刺啦一下,连带着晃了阮藏的眼睛,他下意识回头,喉结滚动,青年泛着光的皮肤凝结了细小的水珠,随着呼吸滚落一地。
白雪似的皮肤上肉眼可见地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阮藏看起来有些紧张,眼神也很好,明明背后空无一物,却像是发现了什么,睁着滚圆的瞳孔。
他赤裸纯白的惊恐,足以让空气中看不见的存在,莫名舔了舔愈发干渴的唇。
浴室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可阮藏记得自己明明关了门,他也很好奇自己为什么会忽然产生这种被偷窥的应激反应。
阮藏突然没了洗澡的心思,生理性的恐惧驱使他用毛巾随意擦干身子,套上衣服就走,动作异常慌乱。
而过于粗暴造成青年的皮肤被浴巾磨得泛红,倒像是一片雪色下留的什么痕迹。
浴室冷白的瓷砖在关了淋浴后,仍然漫延持续不断的水汽,犹如某人压抑的闷喘,急促又渴望。
阮藏依然感觉有股视线阴魂不散、亦步亦趋,他觉得自己像被凝视的猎物,心内骤然一紧,这是被那些诡异的东西缠住都没有过的感受,可是迄今为止,这幢别墅还没发生什么怪事对吗?
他决定把浴室门关上,于是这回,那股强烈、阴湿的视线终于被隔绝在浴室门背,阮藏长舒口气,舒服了。
太阳已经下山,阮藏猜测也许是快天黑、心情紧张的缘故,毕竟那些东西在夜晚最为活跃不是吗?
他为自己的紧绷找了个相当应景的理由。
或许他该早点睡觉。
而这回,白天的艳遇彻底被阮藏抛诸脑后,他现在只想早点跑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当然,在那之前,他需要把屋子里所有的灯都打开。
打开打开打开……阮藏只顾着开灯,像背后有鬼在追,以至于压根没注意到,那个暖棕色的房间里,地板上又碍眼地躺了个写满他名字的笔记本。
他现在没心情收拾,当然。
这时,旁边的一扇门“吱呀吱呀”地打开,阮藏记得他还没开过这间房的灯盏。
这是间夫妻房,原本正中的结婚照早就随着失败的婚姻一道撤下。
这间房很大,天花板四周有围绕整间房的小灯盏,然而此刻,亮着的却是正中巨大的、惨白的水晶灯。
阮藏有些恍惚,过于遥远的记忆竟令他一时想不起这是谁的房间,然而下一秒,他睁大双眸,窥见他深沉梦魇中的,冰山一角。
惨白的灯光照向床铺,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床铺上,不知何时躺了个面色惨白的中年人。
那本是张还算英俊的男人的脸,其中还能看出一些阮藏的影子。
明明正值壮年,却像一夜之间衰老下去,眼下青紫,垂起沉沉的眼袋,连发顶都白了起来。
在看清无端出现在眼前的人影是谁的那秒,一股喉管被扼住的感觉令阮藏无法呼吸,不仅仅是床上的人让阮藏迅速联想到“衰败”一词。
更因为那张熟悉的、曾令阮藏敬爱、信任又憎恨恐惧的脸,他明明知道,自己不该在现在这个时候,在这里,看到那个人。
因为他已经死了。
阮全生——阮藏的父亲,难道他不是早就死掉了吗?!
是幻觉吗?
阮藏不知道,他已经没办法解释自己看到了什么,只是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门边。
没错,他已经撞鬼了好多次,在阮藏已知和未知的情况下,这种小概率事件一再发生。
所以下一次,再在现实世界中看到不符合常理的事情,阮藏就应该保持平静
但此刻,在见到自己离世多年的父亲后,他还是失控了。
面前的父亲好像同样陷入了噩梦,阮全生还和他最后那刻一样。
才不过三十九岁的男人,躺在宽大的被褥里,像深深陷进去,显得无比脆弱。
他在睡梦中不得安宁,整个眼珠子都快从眼眶中突出,在包裹的眼皮下不安地窜动。
“不,不……不,我不要死,不不不不!不!”
不断有惊恐的拒绝,从干燥起皮的嘴唇中吐出,却始终无法从噩梦中挣脱。
终于随着拖长的、一声近乎尖叫的“不”字,男人终于从噩梦中惊醒,他拖长的喘息实际上没什么力气,但眼睛却睁得很大,其中透出血丝,瞳孔中的亮光浑浊,像是被不知名的存在玷污。
阮藏整个人都快要疯了,牙齿咯咯打颤,从头凉到脚,却死死睁着空洞的眼睛,死盯着面前的场景。
他知道是为什么,这一定是撞邪了,否则他不可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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