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继钦和梁语冰是在整件事发酵了一轮才得以窥见冰山一角。
信息差就是这么可怕。
为此,夫妻俩商量着带阮藏再去医院一趟,作为孩子的母亲,梁语冰应该安抚阮藏的情绪。
他们一同望见阮藏在视频中不知道在给谁过生日,显然不是阮藏自己,日子不对。
“哥哥。”阮藏在视频里喊。
祁继钦以为阮藏只是在普通地幻想,又再次发病。
这些日子,他本就因为祁奕澄的事焦头烂额,此刻面容憔悴,又觉得自己忽略阮藏。
这视频也许梁语冰不清楚,但祁继钦却清楚得很。
他怎么想,也不会想到自己的息事宁人会换来儿子的触底反弹——祁奕澄竟是将继子犯病的视频散播到了学校。
祁继钦难以想象这让本就有心理问题的阮藏承受了多大的压力,而自己每每问起,他总是什么也没说。
他觉得最近,自己的确将所有的心力都放在昏迷不醒的祁奕澄身上,忽略了这个继子,这件事,梁语冰自然也有权力知道。
“我没想到小澄居然这么对阮藏,我很抱歉语冰,是我没照顾好他。”
祁继钦有些愧疚,却没有直接对阮藏说,他并不想用这类敏感的事刺激阮藏,但他却不知道,也许阮藏发病的契机并不在此。
只要有那个契机在,阮藏就永远好不了,当然,也不会闹。
然而,当现任丈夫满脸愧疚地跟自己道歉,并承诺本周末就带阮藏回诊,那时,阮藏的母亲梁语冰却像灵魂出走了般,在发呆。
“我觉得或许该带小阮去别的医院治疗,正好小澄也没什么进展,不如把他们一起送去京市……语冰,语冰?你有听到我说什么吗?”
梁语冰的脸色发白,半晌才回过神,艰难地对祁继钦微笑着说,“都可以,你做决定就好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但她的丈夫体贴地搂住她的肩膀,“你的脸色不太好,最近为孩子们的事操劳,真是辛苦你了。”
大多数时候,祁继钦需要兼顾工作上的事,所以大多数时候,是梁语冰照顾昏迷不醒的祁奕澄。
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背地里欺负了阮藏。
祁继钦有些心力交瘁,但他也明白,这个时候他更不能倒下,梁语冰需要他。
“不辛苦不辛苦的。”梁语冰呐呐,过了会,随意敷衍了丈夫一句,心不在焉地回了房。
她特地瞧了阮藏一眼,就连梁语冰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
过去的附骨之疽似乎死灰复燃,梁语冰恨这一切,却不得不承认,过去的一切在她的灵魂中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以至于她望向阮藏,如同像望着过去的遗产。
视频里的阮藏是他生病以来从未有过的开心,梁语冰承认她在阮藏生病的时候没有尽到责任,甚至在现任丈夫面前对阮藏的存在含糊其辞。
阮藏总是在找不存在的哥哥。
作为过去与现在的链接人,梁语冰清楚地知道阮藏在说什么,后来阮藏莫名其妙地好了起来,再也不闹。
她本以为是一切向好的征兆,却清晰地望见视频中的蛋糕——用巧克力拼凑的英文字母无比显眼。
余词。
他在给那个不再存在的孩子过生日,原来阮藏从没好起来过。
梁语冰很不想把事情往那方面想,这让她瞬间联想到不美好的回忆,因为她的前夫就是对这类事情信以为真,最后才让那个女人趁虚而入。
过去的一切都像潮湿的梅雨季,她想要挣脱却发现每个角落都渗透着水滴,直到将梁语冰整个人围困在密不透风的潮水里。
但这只是个意外,梁语冰在安慰自己。
她并不会像前夫一样愚蠢,信奉怪力乱神的东西,而被吸取的教训,却无意中成为每个人心里最深沉的执念,有意无意地进行着心理暗示。
……
这个家如果还有一个人保持开心,那就是阮藏。
更诡异的是,他人愈发憔悴,阮藏就越来越顺。
他没心没肺地过着他平静却幸福的日常,屏蔽所有人,像待在水晶球的小王子。
阮藏偶尔会去看祁奕澄,但大多是因为母亲梁语冰正好在照顾祁奕澄。
那天,阮藏被祁继钦带去医院检查,拿到了一份结果不错的报告。
祁继钦没告诉阮藏,为什么没到复查的日期就要去检查,也没告诉他,自己跟医生都说了些什么。
但医生说要观察一段时间,所以应该不是重要的事。
他没出问题,他的生活在好好继续。
阮藏决定半夜奖励自己,家里安静得连个鬼都没有,因为梁语冰留在了医院,祁继钦也去照看祁奕澄。
某种自由的空气令阮藏分外愉悦,晚饭只有他一个人,他用空气炸锅炸了点鸡腿,简单弄了些饭菜。
有“人”莫名感叹,“好香哦,我第一次做饭的时候,就难吃得要死。”
“那当然,我比较聪明嘛。”阮藏也没太客气。
但是它没告诉阮藏,自己第一次做饭还起在小学,父亲因为去医院照顾母亲而忘了做饭,余词饿得不行,只好不太熟练地摆弄着那些厨具,最终成功地煎糊了一整颗蛋。
“对,我的阮阮太聪明了,反正一个家只需要一个聪明人,我就不用啦。”
阮藏手上的动作渐渐慢下来,心说你小汁好意思说自己笨吗?心眼可不少。
他有些脸热,莫名岔开话题说:“可惜你吃不到。”
“对了,要怎么做你才能吃到呢?烧给你?那不就糊了。”
“噗哈哈哈。”
“倒也不用烧给我。”
它说:“会吃得到的,但不是现在。”
“现在,就让我看着阮阮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吧。”
阮藏正想笑着说些什么,忽然听到哪里传来了一些动静,声音从门口传来,而家里只有阮藏一个人,到底哪来的动静?
“也可能是老鼠。”
“哪来的老鼠,都有好好在做清洁。”
它意味不明地轻笑,什么也没说。
阮藏开始蹑手蹑脚地接近没开灯的门口,玄关处是长长的走廊,黑暗时显得莫名幽深。
他轻轻走过去,声控灯立马亮了,照到一个影子映在地面,居然是本在医院的梁语冰。
“妈。”阮藏上去喊她,梁语冰的灵魂都如同被抽离,愣愣的。
他又喊了一声,“妈,你回来怎么不说一声,也不开灯?”
那观感就像是梁语冰刻意跑回来,躲在暗处偷偷观察着阮藏,但被发现了。
母亲的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却很快用“照顾祁奕澄有些累了”搪塞过去。
她越过阮藏,“小阮吃完饭就早点休息吧,要把碗筷收好,最近东西有些乱放,也怪我最近忽略了你……”
其实阮藏想说,他做饭一直有好好把东西收好,碗筷都放在该放的地方,难道说……是他忘了?
他望着母亲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梁语冰有些僵硬。
阮藏并不知道,此刻的梁语冰需要掐紧手心,才能够勉强遏制住失控的情绪不至于失声尖叫。
因为她进门的瞬间就看到了。
阮藏在说话,阮藏真的在和不存在的人说话,真实得就像死去的人重归于世,但这是不可能的,除非那孩子成了……
不,不不不不不……
梁语冰痛苦地闭眼,这不是真的,她不是前夫,她不会相信那些,那不过是方情如破坏她家庭的借口,自己不是已经明白了吗?
……
阮藏感觉梁语冰在观察自己,每当他望过去,梁语冰又会说没什么事情。
某种自由一经察觉便消散无踪,阮藏再也不能长久地一个人待着,或者随时随地和余词说话。
这让他有些郁闷。
有天,梁语冰忽然神情复杂地问他:“你跟那个孩子关系很好吗?”
“谁?”
梁语冰说出那两个字眼时,阮藏呆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因为,梁语冰实在很少跟他说起有关过去的事,遑论破坏她家庭的女人的孩子。
“小阮,你和那个所谓的哥哥,你们关系很好吗?”
“为什么想到问这些?”
阮藏面无表情,有些过于严肃,以至于梁语冰不知犯了什么禁忌,她还是很怕阮藏发疯的。
“没什么,就是想到彼此相处一场,想去祭拜一下。”
如果那个叫余词的男孩来得及长大,他现在应该18岁了。
没错,阮藏也要18岁了。
梁语冰掩饰般收起恍惚的神色,“小阮快要18岁了吧,在妈妈身边成年,生日那天想要吃什么呢?最近,是妈妈忽略了你。”
她说着走进厨房,并没有在意阮藏的回应,其实阮藏小声地说了句“栗子蛋糕”。
因为上次那个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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