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凭什么李云舒一个离了婚的农村妇女,反倒越过越红火。
雇着人、管着作坊,赚得盆满钵满,听说都在县城看房子了,眼看就要全家当城里人。
而他堂堂省城来的知识青年,却落得这般田地,高考资格没了,回城的路断了,名声臭得人人躲。
连低三下四求复婚,都被她一盆脏水泼在大门口,成了全村的笑柄。
他把自己所有的落魄,一股脑全算在了云舒头上。
要不是她揪着作风的事不放,闹到知青办,他怎么会丢了高考资格?
要不是她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衬得自己越发狼狈,他怎么会走到哪儿都被人戳脊梁骨?
越想越钻牛角尖。
之前往菜缸倒水太小儿科了,不痛不痒,反倒把自己搭进去受罚。要搞,就搞笔大的,抢劫。
他算准了,云舒每隔半个月就回村里一趟,要么收菜要么打理老院子,每次都走后山那条近路。
那路偏,两边都是一人多高的玉米地,后半夜连个过路人都没有。
她身上总带着货款,少说几十上百块,抢上一笔,够他逍遥大半年好好出口恶气。
而且她一个女人,女人最重要的就是贞洁,要是被人糟蹋了,那这辈子她都别想抬起头来!
沈浩越想越觉得痛快可行,可又发愁自己一个人不是对手。
上次跟李建军动手,他一拳都扛不住。得找狠角色。
琢磨了一整夜,他想到了林薇薇。
村里早就有传言,林薇薇自从出了那档子事,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过。
招工名额取消了,工分扣了,高考政审也没戏了,知青点的人都躲着她走,嫌她丢人,没人愿意跟她搭茬。
她一个城里姑娘,在村里混成了过街老鼠,回省城又没脸回去,爹娘来信骂她不成器,断了接济。
她没路可走了。
大概是实在没了盼头,她破罐子破摔,隔三差五就往镇上跑。
镇上有个出了名的混混头子,外号虎哥,脸上横着一条长疤,看着就凶。
手底下养着一群敢打敢拼的兄弟,在镇上收保护费、倒腾黑货,没人敢惹。
林薇薇不知怎么就跟虎哥勾搭上了,三天两头往镇上跑,靠着他撑腰,才没人敢当面欺负她。
虎哥是有老婆的,他老婆叫花姐,是镇上有名的泼妇,又凶又横,跟虎哥过了十几年,管得严。
林薇薇跟她男人勾搭的事,花姐心里早就有数,恨得牙痒痒,就是一直没逮着机会收拾她。
这些传言,沈浩都听在耳朵里。他心里盘算。
虎哥手底下的人,都是手上沾过事的狠角色,找他们帮忙,抢个女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第二天一早,沈浩就偷偷摸去了林薇薇住的地方。
她没嫁人,还住在女知青宿舍,只是屋里冷冷清清的,别的女知青都搬去别处了,就剩她一个人。
炕上堆着几件旧衣服,桌上放着半瓶雪花膏,是虎哥给她买的。
看见沈浩进来,林薇薇脸色立马拉了下来,语气带着怨气:“你来干什么?还嫌害我害得不够?”
“我来跟你谈笔买卖。” 沈浩左右扫了一眼,压低声音凑过去,
“李云舒现在天天风光,你就咽得下这口气?当初要不是她揪着不放,你能丢招工名额?能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林薇薇身子一僵,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她怎么可能不恨。
她本是省城来的女知青,本该有体面的工作,光明的前途。
结果因为李云舒,名声毁了,工作没了,困在这穷村子里,人不人鬼不鬼,连个家都成不了。
“你想怎么样?” 她咬着唇,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她每半个月回一次村,走后山路。” 沈浩阴恻恻地说,
“你不是认识虎哥吗?你帮我牵个线,找两个人,晚上拦她一下,抢她的钱。事成了,分你三成。不仅能拿钱出口恶气,还能让她吃个大亏,看她还怎么风光。”
林薇薇心里咯噔一下。抢劫?这可是犯法的,要是被抓了,这辈子就完了。
“怕什么?” 沈浩见她犹豫,赶紧怂恿,
“那条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晚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她一个女人家,还能反抗?
虎哥手底下的人办事利索,戴个头套,谁认得出?再说了,你不露面,只负责牵个线,就算出事了,也赖不到你头上。”
他顿了顿,又戳她的痛处,
“你就甘心天天看她穿得光鲜亮丽的,骑着自行车来回晃?你拿了钱,扯块新布料,买几瓶雪花膏,也不用天天寄人篱下看人脸色。”
林薇薇咬着嘴唇,指甲都掐进了掌心。她太需要钱了,也太想出这口恶气了。
而且虎哥跟她说过,他办事从来没出过岔子。再说自己又不露面,神不知鬼不觉的。
“行。” 她终于点了头“我帮你联系。但我不出面,事成了钱分我三成。还有,不许说是我牵的线。”
“放心,我嘴严着呢。” 沈浩喜出望外。
两人凑在墙角,偷偷摸摸商量了半天细节。
当天下午,林薇薇就借口去镇上赶集,偷偷找到虎哥,把事情一说。
虎哥一听是抢个女人的钱,还不用自己出面,只派手下走一趟就有钱分,当即拍板答应 。
抢来的钱,他抽两成辛苦费,剩下的沈浩拿七成,林薇薇拿三成。他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万无一失,查不到任何人头上。
接下来几天,沈浩天天蹲在村口的老槐树后面盯梢,算着云舒回村的日子。
五天后,机会来了。
这天傍晚,云舒骑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回村了,穿了件藏蓝色灯芯绒上衣,车把上挂着个黑皮包,鼓鼓囊囊的,看着就装了不少钱。
沈浩带着虎哥派来的石头和瘦猴,早早蹲在了路边的土坎后面。俩人都蒙着黑布,手里攥着雪亮的□□,看着就吓人。
沈浩蹲在中间,听着风吹玉米地的沙沙声,想象着等会儿云舒被吓得花容失色、跪地求饶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阴笑。
李云舒,你也有今天。
“来了。” 沈浩压着声音说了句,攥紧了拳头,心脏砰砰直跳。
等自行车走到跟前,石头和瘦猴猛地从土坎后面窜了出去,一左一右拦住了去路。
“站住!” 石头低喝一声,手里的刮刀往前一指,“把包拿过来!识相点就别动,不然给你放放血!”
自行车猛地刹住。
云舒坐在车座上,扫过俩人蒙着黑布的脸,最后落在旁边站着的沈浩身上。
她没慌,也没尖叫,声音平静得像在问家常话:“沈浩,遮着脸我就认不出你了?带两个人拦在这儿,想抢钱?”
沈浩身子一僵,索性把脸上的黑布扯下来,破罐子破摔:
“认出就认出!李云舒,今天你把包里的钱都留下,再给我磕个头认错,以前的事咱们就一笔勾销。不然的话,今儿有你好果子吃!”
他觉得有两个带刀的混混在,拿捏一个女人还不是手拿把掐。
“就凭你们三个?” 云舒语气淡淡的,带着点嘲讽,像是在看三个跳梁小丑。
“嘿,还挺横!” 石头恼了,伸手就去抓她的胳膊,想把她从车上拽下来。
就在他的手快碰到衣袖的瞬间,云舒手腕一翻掐住了他的手腕。咔嚓一声轻响,石头嗷地一声惨叫,手腕直接垂了下来,脱臼了。
瘦猴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云舒已经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侧身一躲,避开他刺过来的刮刀,左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拧,咔嚓一声胳膊直接脱了臼。
瘦猴疼得杀猪似的叫起来,震得玉米地都哗哗响。
前后不过两秒钟,两个带刀的混混都废了一只手。
沈浩吓得脸都白了,转身就想往玉米地里钻。
“想跑?” 云舒冷笑一声,几步就追了上去。沈浩刚跑出去两步,就觉得后腰被狠狠踹了一脚,摔了个狗啃泥。
他红了眼,回身就去抓云舒的脚踝,想把她拽倒。云舒侧身避开,抬起脚,对着他的小腹下面,狠狠一脚踹了下去。
“呃 ——!”
沈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瞬间弓成了个虾米,双手死死捂着裆部,在地上滚来滚去,疼得浑身抽搐,脸白得像纸,冷汗唰唰地往下淌,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云舒站在旁边,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她不是不能更早收手。她是故意的。
特意等他们先亮刀先动手,做实了歹徒持械抢劫,她被迫自卫这一点。
这一脚,踹得重,却挑不出半分毛病。既替原主讨了利息,又让沈浩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石头和瘦猴看着这架势,都吓傻了,也顾不上疼了,转身就想往玉米地里钻。
“站住!再跑,打断你们另一条胳膊。” 云舒声音不大,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俩人吓得一哆嗦,还真不敢动了 —— 眼前这女人,下手太狠了,真跑的话,指不定真能打断他们的腿。
“带上他,跟我走。去派出所还能保住你们的小命,要是不去,我直接在这里结果了你们。”
一听派出所,两人本来想跑,可听到后半句,腿都软了想跑也跑不动。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服了。用好的那只手,一块使劲把沈浩搀扶起来,踉踉跄跄跟着云舒往派出所走。
沈浩疼得意识都模糊了,只觉得下半身钻心的疼,像是碎了一样。他怎么也想不通,明明是来抢劫的,怎么反倒被收拾成这样?
到了公社派出所,值班民警一看是持械抢劫,立马就重视了。
连夜做笔录,石头和瘦猴本来还想讲义气,被民警一拍桌子,又听说人证物证俱在,抗拒从严,立马就怂了,一五一十全招了。
“是镇上的虎哥派我们来的!红星村的林薇薇牵的线,说跟这个女的有仇,让我们抢她的钱,给我们好处费!”
沈浩在旁边听着,脸都绿了。他还想保林薇薇,可自己都泥菩萨过河了,民警一问,他立马就把林薇薇卖得干干净净:
“对!都是林薇薇的主意!是她让我盯梢,是她找的人!我就是跟着去凑个数的!”
民警把笔录一一记好,当场立案。
第二天一早就派人去镇上抓虎哥。虎哥身上还背着别的盗窃案,一抓一个准,连带着他手底下的小团伙都端了。
消息传回村里,林薇薇一开始还存着侥幸。她觉得自己又没露面,又没动手,就牵了个线,没人能定她的罪。
石头他们就算供出自己,她死不承认就是了,没凭没据的,还能抓她?
她照常躲在自己屋里,跟没事人似的,还跟来打听的人装委屈:“我哪知道他们干这种事?我就是顺嘴提了一句,他们自己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她没料到,花姐知道是林薇薇勾搭自己男人,还撺掇他去抢劫,害得男人判了十二年,气得暴跳如雷。
她手里攥着林薇薇之前找虎哥销赃的证据,还有几次分赃的账,直接跑到派出所举报,说林薇薇不仅参与这次抢劫合谋,之前还帮虎哥销过赃物,分了不少黑钱。
一查还真有这事。证据确凿,容不得林薇薇抵赖。
民警上门抓人的那天,林薇薇正在屋里收拾东西,准备去镇上打听消息。看见民警亮出传唤证,她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她被带走的时候,知青点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指指点点,“狐狸精”“害人精” 的骂声飘进耳朵里。
没有人替她说一句话,林薇薇低着头,眼泪哗哗往下掉。
案子办得很快,半个月后判决就下来了:。
虎哥涉黑多起盗窃抢劫,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石头、瘦猴持械抢劫,各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沈浩是抢劫主谋之一,抢劫未遂但手段恶劣,加上之前多次寻衅滋事,从重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而且那一脚踹得太重,救治不及时,落下了终身残疾,下半身基本废了,以后走路都得拄拐。
林薇薇参与合谋抢劫,还参与销赃,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判决书下来那天,林薇薇在看守所里哭了整整一夜。
她本来只是想出一口恶气,赚点小钱,怎么就把自己弄进牢里了?她才二十五岁,这辈子就这么毁了?
俩人入狱的事,不过是云舒日子里的一段小插曲。
她没多余的心思放在这些人身上,生意越做越大,忙都忙不过来。
开了春,县里正式下了文件。放宽城镇落户限制,在县城购置自有房产的,本人及直系亲属均可办理农转非,落城镇户口。
云舒听到消息的当天,就去找了红星饭店的张经理,托他打听县城的房源。
她早就想好了,要带全家离开农村,去县城安家。弟弟妹妹要上学,县城的教学条件比村里好太多。
爹妈年纪大了,也该享享清福,不用再面朝黄土背朝天。
没几天,张经理就给了准信,老街北口有套青砖院要卖,三间正房带东西厢房,还有个后院。
以前是老酱园的宅子,下水方便,地方也大,住人加开作坊都够用。
房主急着去外地投奔儿子,要价四百五十块,价钱实在。
云舒当天就抽时间去看了房子。青砖到顶的院子,木门厚重,正房宽敞明亮,后院铺着青石板,还有几口现成的大酱缸,正好能用。
位置也好,临着老街,前面开门就能当门面,后面住家,正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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