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书记话音刚落，大强二柱耷拉着脑袋连声应是，不敢再多嘴半句。
俩人心里都清楚，没送派出所就算捡着便宜了，修水渠总比蹲拘留强。
紧接着，王书记的目光转向沈浩，脸色比刚才更沉，烟袋杆在桌沿上重重一磕：
“沈浩，你身为知青，受过教育，却做出这种背后唆使、损人不利己的事，思想觉悟严重有问题。
之前大队念你是初犯，给你改过的机会，没想到你不思悔改，反倒变本加厉。”
“从明天起，你给我去公社思想改造学习班报到，为期一个月，好好学政策，改造思想。
每天早去晚回，不许缺席，学习班结束要交三千字检讨，思想不过关就接着学，直到学通为止！”
这话一出口，沈浩脸色大变。
思想改造学习班？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在这年代，进学习班可不是小事。
天天集中学文件、站着挨批评、写万字检讨，下午还要去公社农场干最脏最累的活，跟半劳改差不多。
最要命的是，只要进了学习班，就等于档案里记上了思想不合格的一笔，高考政审直接一票否决。
“不！不行啊书记！” 沈浩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
“我不去学习班！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罚我扣工分修水渠都行，怎么罚我都认，别送我去学习班行不行？我还要高考啊！这要是去了，我政审就过不了了！”
他是真的慌了神。高考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指望，是他跳出泥腿子日子、回省城当人上人的唯一路径。
为了这一天，他算计了原主三年，忍了三年农村的苦，结果就因为一时泄愤，要把前途全搭进去？
“现在知道怕了？” 王书记冷冷俯视着他，半点同情都没有，
“当初你摸黑唆使人往人家菜缸里倒生水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你这不是手脚不干净，是心术不正。
高考选的是又红又专的人才，不是光会做题就行。就你这思想觉悟，就算考上了，也是给国家添麻烦。”
“书记！我求您了！” 沈浩往前跪爬了两步，额头咚咚往地上磕，额头上很快沾了一层灰，
“我再也不敢了！我保证以后老老实实干活，专心复习，再也不跟李云舒作对，再也不动歪心思了！您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周围围观的村民挤在门口，指指点点，没一个人上前求情。
前有婚内出轨的前科，后有唆使坏人破坏生产的劣迹，大伙早就看透了这是个白眼狼，不落井下石就算厚道了。
云舒站在人群前面，双手垂在身侧，脸上平平静静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见过太多这种迟来的忏悔 —— 刀没砍到自己脖子上的时候，永远都存着侥幸。上辈子原主跪在河边求他留情的时候，他可半分都没心软过。
就在这时，人群外面挤进来两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人，拎着黑色人造革公文包，是公社知青办的两个干事。
本来是下来摸查知青高考备考情况、顺便送复习资料的，走到大队部门口听见里面闹哄哄的，便顺道进来看看。
问清楚前因后果，再听完王书记的处理，两个干事的脸当场就沉了。
为首那个年长的姓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瘫在地上的沈浩，摇了摇头：“你就是沈浩是吧？我们正想找你。”
“之前公社知青办开会还提过你，省城下放的，基础好，又是高中生，刚恢复高考，人才难得，本来打算把你列为重点推荐对象，政审这边尽量给你开绿灯。”
刘干事语气平淡，却字字像冰碴子，“现在看来，思想品质不过关，这样的人，我们不能推荐。”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砸在沈浩心上：“我代表公社知青办正式通知你，你的高考报名资格取消了。政审不合格，不准参加本年度高考。”
“轰 ——”
沈浩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猛地一颤，整个人僵在原地，脸瞬间白得像张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取消高考资格？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忍耐，瞬间全成了笑话。他盼了整整三年的回城路，就这么断了？
“不……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像是丢了魂，
“你们不能取消我的资格…… 我要考大学的…… 我要回省城的…… 我爸妈还在等我回去……”
“规定就是规定。” 刘干事语气没有半分松动，
“政审是硬杠杠，思想有问题，成绩再好也没用。你先好好去学习班改造思想，什么时候认识到位了，什么时候再谈别的。”
说完，俩人转身就走，连多一眼都懒得看。
沈浩瘫坐在地上，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骨头，眼神空洞洞的，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 “我的高考”“不可能”。
他怎么也想不通，不过是想毁李云舒几缸咸菜，出口恶气，怎么就把自己一辈子的前途都搭进去了？
王书记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也没什么同情，挥挥手对旁边两个年轻社员说：
“行了，别在这儿瘫着了。你们俩把他送回知青点，看着他，明天一早准时送学习班去，晚一分钟，就给他延长半个月学习期。”
两个社员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沈浩。
他跟个提线木偶似的，脚蹭着地面，耷拉着脑袋，再也没了平时那副斯斯文文、高人一等的样子。
看热闹的村民渐渐散了，边走边议论，话里话外都是解气。
“活该，纯纯自己作的。”
“就是，好好的书不读，非要搞这些歪门邪道，这下好了，前途都作没了。”
“以前还觉得他有文化，现在看来，这书都读到脊梁骨里去了，连个庄稼人都不如。”
大队部里慢慢空了下来。李建军搓着手，脸上是藏不住的痛快，
“妹子，你看他那熊样，真是恶有恶报！让他成天琢磨害人，这下栽了吧！”
“路是他自己选的。” 云舒淡淡应了句，转身往外走，“走吧哥，咱们回家，别在他身上耽误功夫。交货的日子快到了，正事要紧。”
俩人往家走，李建军一路还在念叨沈浩的下场，云舒没怎么搭话，心里在盘算起接下来的安排。
头一批给供销社的货是敲门砖，必须稳，不能出半点岔子。
回到家，云舒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屋檐下的瓦缸。
她挨个掀开竹篦子盖，拿干净的长筷子伸到缸底，夹出几根咸菜看色泽、闻气味，又分别切了点放进嘴里尝。
六缸咸菜查下来，缸缸色泽翠绿、口感脆爽，咸淡里裹着八角和花椒的香，半点生水的杂味都没有。
“还好，都没受影响。” 她把缸盖重新压实，压好鹅卵石，“就是耽误了功夫，得赶赶进度，后天就得交货。”
“那有啥！” 李建军拍着胸脯，“我下午再去收两筐鲜菜，跟张婶刘婶她们说一声，加把劲，晚上多干一个时辰，保证误不了事。”
接下来两天，李家院子里的灯亮得格外早，熄得格外晚。
到了交货这天，李建军特意借了队里的双轮平板车，铺了干净的草席，码了满满两大车。
三百斤咸菜整整齐齐码在中间，上面盖着漂白的粗白布，笋干和萝卜干分别装在干净的麻袋里，袋口扎得紧紧的。俩人一前一后，拉着车往公社供销社走。
到了供销社后院的收购点，王主任早就等着了，身后还跟着两个管副食的老师傅，是专门来验货的。
“小李啊，可把你盼来了！” 王主任笑着迎上来，“快推进来，我可跟你说，这两天天天有顾客来问你那咸菜，都等着上新呢。”
云舒上前掀开盖布，露出下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咸菜。
色泽翠绿油亮，根根均匀，没有一片老叶烂叶，一股鲜香混着淡淡的酒香，扑面而来。
王主任点点头，拿起旁边的筷子，夹起一根最底下的，咬了一口，细细嚼了嚼，眼睛当时就亮了：“好！脆生！咸淡正好，料香也足，比县酱菜厂那寡淡的玩意儿强十倍！”
他又递筷子给旁边两个老师傅。俩人尝完也连连点头：“地道，真地道！干净，没沙子，也没烂叶，这手艺，老酱菜师傅都未必做得出来。”
接着又验笋干和萝卜干。笋干嫩黄透亮，都是一寸左右的嫩笋尖晒的，掰开来没有老筋。
萝卜干红亮筋道，大小均匀，摸起来足干，一点潮气都没有。
“全合格！” 王主任大手一挥，“过秤！”
几个人搬着货挨个过秤，咸菜三百零二斤，按三百斤算。笋干八十二斤。萝卜干五十一斤。
会计扒拉着算盘，噼里啪啦一阵响，很快就算出了总数，加起来一共一百一十块零四分。
李建军站在旁边，眼睛都看直了。一百一十块？这一趟货，就顶普通庄户人家小半年的收入？
云舒倒是镇定，接过钱，数了两遍，整整齐齐叠好，放进贴身的布包里。
“谢了王主任。”
“谢我干啥，是你货好。” 王主任笑得合不拢嘴，拉着她往办公室走，
“走，咱进屋说个正事。我跟你说，就你这品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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