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伦敦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空气中带着些许凉意。
薇洛尼卡被一种混合着兴奋与紧张的奇异感觉唤醒。今天,他们将前往魔法世界的心脏,对角巷,为她置办霍格沃茨的入学用品。不同于以往幻影移形或飞路粉的便捷,鲁弗斯·斯克林杰,她的父亲,决定让她体验一次麻瓜的旅程。
“体验生活,薇拉。”
鲁弗斯沉稳的声音在早餐桌上响起,他正翻阅着《预言家日报》,头版依旧是关于他铁腕整顿傲罗办公室的新闻,“魔法世界固然奇妙,但麻瓜们创造的世界也有其独特之处。了解他们,也是了解我们自身的一部分。”
于是,他们一行人,鲁弗斯、唐克斯、安多米达姨母、本尼迪克特叔叔(依旧裹在那件标志性的深棕色粗布斗篷里,兜帽压得很低),还有西弗勒斯·斯内普,以一种在魔法界颇为罕见的方式出发了。
他们乘坐了麻瓜的交通工具:先是挤上了一辆红色的、有着两层的“巴士”,薇洛尼卡被唐克斯拉着坐在顶层最前排,新奇地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鳞次栉比的高楼和熙熙攘攘的人群。
阳光穿过玻璃窗,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她冰蓝色眼眸中闪烁的好奇光芒。薄荷糖趴在她头顶,似乎也被这晃动的景色吸引,发出细微的“啾噗”声。
随后,他们又换乘了那种在地下隧道里轰隆作响的“地铁”。车厢里拥挤而闷热,混杂着各种气味,人们闭目养神。薇洛尼卡紧紧抓着扶手,感受着列车启动和停靠时身体的晃动,这种纯粹的物理体验让她感到一种奇特的真实感。
西弗勒斯哥哥站在她身侧,脸色一如既往的阴沉,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仿佛与这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但他高大的身影无形中为她隔开了一部分拥挤。
本尼叔叔则沉默地靠在角落的阴影里,那只石化扭曲的左臂隐藏在斗篷下,如同一座凝固的雕像,只有偶尔扫过薇洛尼卡的目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
最终,他们在一个不起眼的街角下了车。
鲁弗斯领着他们穿过几条狭窄、略显破旧的街道,空气里弥漫着旧砖石和淡淡潮湿的气息。薇洛尼卡的目光扫过两旁紧闭的门窗和蒙尘的橱窗,心中充满疑惑,传说中的魔法商业街就在这里?直到鲁弗斯在一家看起来极其老旧、招牌几乎剥落的小酒吧前停下脚步。
“破釜酒吧。”
鲁弗斯低声说,示意薇洛尼卡注意看。
酒吧的门面夹在两间光鲜亮丽的麻瓜店铺中间,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被时光遗忘。然而,当薇洛尼卡凝神看去,一种奇异的魔力波动如同水面下的暗流,让她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明白了,这里被施了强力的麻瓜驱逐咒和混淆咒,寻常人只会下意识地忽略它。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陈年木头、烟草、黄油啤酒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魔法尘埃的气味扑面而来。酒吧内部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油灯在墙壁上摇曳,照亮了积着厚厚灰尘的吧台和几张磨损严重的木桌。零星几个客人坐在角落里,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隐秘而古老的气息。
吧台后,一个头发几乎掉光、牙齿也缺了几颗的老头正在擦拭酒杯。
看到他们一行人进来,尤其是目光扫过鲁弗斯·斯克林杰那标志性的狮鬃般胡须和锐利眼神,以及……当他的视线落在刻意隐藏在阴影中、但身形轮廓无法完全掩盖的本尼迪克特,以及薇洛尼卡那双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异常醒目的、遗传自塞勒涅的冰蓝色眼眸时,老汤姆擦拭酒杯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的眼睛瞬间睁大,浑浊的瞳孔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被一种汹涌澎湃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巨大激动所取代。
他枯瘦的手颤抖着,几乎握不住手中的抹布,嘴唇哆嗦着,似乎下一秒就要喊出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阿拉斯泰尔?本尼迪克特?或者塞勒涅?
“维……”老汤姆的声音带着哭腔,刚吐出一个音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冰冷刺骨、如同西伯利亚寒流般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他。西弗勒斯·斯内普站在薇洛尼卡身侧,黑袍无风自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无声的、却比任何魔咒都更具威慑力的警告。
那眼神仿佛在说:噤声,老家伙,除非你想立刻体验一下被永久禁言的滋味。
老汤姆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冰锥刺中,即将喷涌而出的激动和话语被硬生生冻结在喉咙里。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掩饰着自己的失态,慌忙低下头,继续用力擦拭着那个已经光亮如新的酒杯,只是那双枯槁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明白了,有些名字,有些过往,在尘埃落定之前,必须永远埋藏在心底。他只能用眼角余光,贪婪而快速地瞥了一眼薇洛尼卡,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声的祝福和深沉的怀念。
薇洛尼卡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短暂而激烈的情绪交锋,她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但鲁弗斯宽厚的手掌适时地按在了她的肩头,带着安抚的力量。
唐克斯则笑嘻嘻地打破了沉默:“嘿,汤姆!好久不见!给我们开个门呗?我们的小狮子要去大采购啦!”
老汤姆这才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哈腰,声音还有些发颤:“当、当然!斯克林杰小姐……这边请……”他引着他们来到酒吧后院一个堆满空酒桶的小天井。
鲁弗斯上前一步,抽出魔杖,在一块看似普通的砖墙上轻轻敲击了几下。随着他精准的敲击,那块砖石开始剧烈地抖动、旋转,周围的砖石也随之移动、重组。几秒钟后,一条宽阔的拱道出现在他们面前,通向一条蜿蜒曲折、由鹅卵石铺就的热闹街道,对角巷!
薇洛尼卡站在拱道入口,冰蓝色的眼眸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填满,她倒吸一口凉气,几乎忘记了呼吸。
阳光似乎比外面更明媚,洒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和琳琅满目的店铺上。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商店,橱窗里展示着各种她只在波比的故事和书本插图中见过的神奇物品:会自己跳舞的羽毛笔、不断变换颜色的长袍、闪烁着诱人光泽的魔法宝石、装在笼子里发出各种鸣叫的奇异鸟类、漂浮在半空的飞天扫帚……空气中飘荡着各种气味:新坩埚的锡镴味、摩金夫人长袍店的布料香、福洛林·福斯科冰淇淋店飘来的甜腻香气,还有各种魔药材料混合成的古怪味道。穿着各式长袍的巫师们摩肩接踵,高声谈笑,猫头鹰在头顶盘旋,偶尔落下一两片羽毛。
远处,高耸入云的古灵阁巫师银行那雪白的建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童话中的城堡。
“欢迎来到对角巷,小表妹!”
唐克斯兴奋地搂住薇洛尼卡的肩膀,她的头发瞬间变成了与阳光同色的金黄,“准备好大开眼界了吗?”
薇洛尼卡用力地点点头,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像两块被擦亮的蓝宝石。她从未见过如此生机勃勃、充满魔幻色彩的世界。薄荷糖也兴奋起来,在她头顶“啾噗啾噗”地叫着。
唐克斯拉着她,像一阵旋风般冲进人群,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看那边!摩金夫人长袍店,你的校袍就在那里做!还有丽痕书店,课本都在那儿!哦哦,快看!魁地奇精品店!最新款的光轮1999!虽然一年级还不能带扫帚,但看看总行吧?那边是神奇动物商店,不过你的薄荷糖可比那些小可爱们特别多了……”
薇洛尼卡被这新奇的一切所包围,眼花缭乱。她看着橱窗里那些标着价格的神奇物品,尤其是那些闪闪发光的宝石和精致的魔法道具,一个现实的问题浮上心头。
她停下脚步,拉了拉父亲鲁弗斯傲罗制服外套的袖子,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声音很轻:“爸爸……这些东西……看起来都很贵。我……我没有钱。”
鲁弗斯还没开口,一个冰冷、带着惯有讥诮的声音便从身侧传来,如同毒蛇滑过冰面:“令人惊讶的洞察力,斯克林杰主任。看来你的财政预算里,似乎遗漏了给女儿零花钱这一项?”
斯内普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旁,黑袍衬得他脸色更加蜡黄,那双黑眸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对鲁弗斯的嘲讽,仿佛在质问一个失职的父亲。
薇洛尼卡的脸颊瞬间涨红,她立刻看向斯内普,急切地解释:“不,不是的!西弗勒斯哥哥!爸爸他……他给我准备了很多东西!我只是……只是从来没有自己买过……”
她不想让父亲被误解。
鲁弗斯锐利的鹰眸扫过斯内普,对于这位魔药学教授无时无刻不在的护短和针对自己的冷嘲热讽,他已经从最初的愕然到如今的近乎麻木。他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决定无视这个阴沉家伙的挑衅。
角落里的本尼迪克特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压抑的低笑,兜帽下的阴影似乎也抖动了一下,显然觉得这一幕颇为有趣。
“别担心钱的问题,小狮子。”
本尼迪克特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他走到薇洛尼卡身边,那只完好的右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的父母,阿拉斯泰尔和塞勒涅,为你留下了足够多的财富。它们安全地存放在古灵阁的金库里,等待着它们的小主人。”
薇洛尼卡惊讶地抬起头:“古灵阁?”
“是的,”鲁弗斯接过话,声音沉稳,“我们现在就去取。你需要的东西,都可以用你自己的钱购买。”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斯内普,带着一丝“看吧”的意味。
古灵阁那雪白的大理石建筑在阳光下显得更加威严,青铜大门在阳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门口站着的身穿猩红镶金制服、面容冷酷的妖精守卫,用一种评估货物般的锐利目光审视着每一个进出者。
薇洛尼卡踏入这宏伟的大厅时,立刻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大厅内比外面更加高大空旷,地面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高高的穹顶下,无数妖精坐在一排排长柜台后面,用戴着夹鼻眼镜的眼睛精明地打量着顾客,手里飞快地拨弄着算盘或记录着账目。
空气里弥漫着金钱、金属和一种非人生物特有的、略带潮湿的冰冷气息。
鲁弗斯领着她走向一个空闲的柜台。柜台后的妖精有着尖长的耳朵和更加锐利的眼神,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鲁弗斯胸前的傲罗办公室主任徽章,又落在薇洛尼卡身上,最后定格在本尼迪克特身上,似乎在辨认什么。
“我们需要进入金库,编号1960。”鲁弗斯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妖精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翻开一本厚重的、镶嵌着宝石的账簿,枯瘦的手指快速划过,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公事公办、毫无起伏的语调说:“1960号金库?登记的所有者并非斯克林杰先生,也非这位小姐。”
他的目光转向站在薇洛尼卡身侧、如同阴影般沉默的西弗勒斯·斯内普,“所有者是西弗勒斯·斯内普先生。需要斯内普先生本人亲自开启,或者持有他的授权文书及金库钥匙。”
薇洛尼卡惊讶地看向西弗勒斯哥哥。
斯内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从黑袍内衬的口袋里取出一把造型古朴奇异的钥匙,柄部是含苞待放的荆棘玫瑰,复杂扭曲的钥匙齿闪烁着微弱的魔法幽光。正是波比在孤儿院办公室交给他的那把。
“我在这里。”斯内普的声音冰冷而简短。
妖精仔细核对了钥匙,又用一种特殊的魔法仪器扫描了斯内普的魔力波动,确认无误后,才点了点头:“请跟我来。”
他们被引向大厅深处一道沉重的青铜门,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轨道。一辆看起来颇为简陋的小推车停在轨道上。他们坐了上去,薇洛尼卡被安排在中间,鲁弗斯和斯内普分坐两侧,唐克斯、安多米达和本尼迪克特坐在后面。
随着妖精拉动一个操纵杆,小推车猛地启动,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啊!”薇洛尼卡短促地惊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抓住了身旁鲁弗斯的手臂。
小推车沿着迷宫般复杂的轨道疯狂下坠、急转、爬升,速度越来越快,两侧是飞速掠过的、镶嵌着无数金库大门的石壁,深不见底的黑暗在下方张开口。猛烈的风压扑面而来,吹乱了她的黑发,薄荷糖吓得紧紧抓住她的衣领。这感觉比麻瓜的过山车还要刺激百倍!
唐克斯在后面发出兴奋的尖叫,安多米达姨母则紧张地闭着眼。
本尼迪克特稳稳地坐着,兜帽下的脸看不清表情。鲁弗斯的手臂稳如磐石,给了薇洛尼卡极大的安全感。斯内普则如同老僧入定,对周围的疾速和颠簸毫无反应,只有黑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小推车终于在一个极其深邃、仿佛位于地心边缘的平台上猛地刹住。四周一片死寂,只有轨道摩擦的余音在空旷中回荡。平台前方,一扇巨大的、由秘银和未知魔法金属铸造的金库大门矗立着,门上没有任何编号,只有一个巨大的、荆棘缠绕玫瑰的浮雕,在妖精手中提灯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斯内普走上前,将手中的钥匙插入玫瑰中心的花蕊处。钥匙上那朵荆棘玫瑰的纹路与大门上的浮雕完美契合。
他缓缓扭动钥匙,同时一股精纯的魔力注入其中。嗡!一声低沉而古老的魔法共鸣响起,大门上的荆棘玫瑰浮雕骤然亮起,银色的光芒沿着纹路流淌,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接着,是沉重机关运转的轰隆声,巨大的金库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门后令人窒息的景象。
妖精提灯的光线投入金库的瞬间,仿佛触碰到了什么开关。柔和而明亮的光芒从金库内部次第亮起,驱散了门口的黑暗,也将门后的世界完全展现在薇洛尼卡眼前。
薇洛尼卡站在门口,冰蓝色的眼眸瞬间睁大到极限,瞳孔里倒映出的景象让她彻底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呼吸也仿佛停滞了。
金库内部的空间远比想象中更加广阔,仿佛将一座小型的珍宝殿堂埋藏在了地心深处。柔和的光芒来自镶嵌在穹顶和墙壁上的无数魔法灯,它们的光线交织在一起,照亮了堆积如山的财富。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流淌的金色河流,那是数以百万计、堆积如小丘般的金加隆!它们反射着灯光,散发出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几乎刺痛了薇洛尼卡的眼睛。
金加隆之间,闪烁着银西可和铜纳特的光芒,如同点缀其间的星辰。但这仅仅是开始。
在金山的边缘和缝隙间,散落着无数璀璨的宝石:红宝石如同凝固的火焰,蓝宝石深邃如海洋,祖母绿鲜翠欲滴,钻石切割完美,折射出七彩的光芒,还有猫眼石、欧珀、月光石……它们像被随意丢弃的糖果,却又散发着令人心颤的价值。
金库深处,整齐地摆放着无数货架,上面陈列着各种闪耀着魔法光泽的物品:镶嵌着巨大魔法宝石的权杖、流光溢彩的水晶球、刻满符文的金杯银盏、用秘银和星辰砂锻造的盔甲部件、散发着强大魔力波动的卷轴和古老的羊皮书籍……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宝石和古老魔法的气息,厚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薇洛尼卡从未见过如此多的财富。
圣玛利亚孤儿院发霉的土豆汤、破旧的衣服、空荡荡的饥饿感……那些记忆碎片在此刻如同最尖锐的讽刺,与眼前这流淌的金山、璀璨的宝石形成了地狱与天堂般的落差。
巨大的视觉冲击和心理冲击让她感到一阵眩晕,身体晃了晃,下意识地扶住了冰冷的门框。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金加隆,扫过那些价值连城的宝石和魔法物品,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贪婪,没有兴奋,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溢出眼眶的悲伤。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本尼迪克特叔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轻得像一片羽毛:“这些……这些都是用命换来的,对吗?”
本尼迪克特高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震。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但薇洛尼卡清晰地看到,他那只完好的右手猛地攥紧,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金库里那混合着财富与血腥的气息吸入肺腑。
良久,他才用那沙哑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沉重,缓缓道:“是。每一枚金币,每一颗宝石,都浸染着维塔利斯家族的血泪与荣光,也铭刻着无法挽回的牺牲。”
他的目光穿透金库的辉煌,仿佛看到了那片已成焦土的庄园。
薇洛尼卡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她明白了,这份财富的重量,远超黄金本身。
她慢慢走进金库,脚步有些虚浮。金加隆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的目光被角落一个物件吸引。
那是一个坩埚,但绝非普通货色。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如同燃烧余烬般的暗红色,表面覆盖着细密而坚韧的鳞片状纹路,在灯光下流转着金属和魔力的光泽。
坩埚三足鼎立,造型古朴而优雅,边缘镶嵌着一圈秘银,上面似乎还铭刻着细小的符文。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坩埚的边缘。指尖传来一种温润而坚韧的触感,带着奇异的魔力共鸣。她轻轻将它拿了起来,发现它比看起来要轻巧许多。
“那是匈牙利树蜂龙的鳞片制成的坩埚。”
本尼迪克特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怀念和骄傲,“非常稀有,对魔力的传导性和稳定性都远超普通坩埚,尤其适合熬制高难度的魔药。是你母亲塞勒涅留给你的。”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但最终只化为一声轻叹,“我敢打赌,斯内普教授看到它,会嫉妒得当场洗头。”
薇洛尼卡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和温暖。
她低头仔细查看坩埚,在其中一个支脚的内侧,发现了一行极其细小、却清晰无比的铭文。她辨认着上面的字迹,轻声念了出来:“愿荆棘玫瑰永护吾女,记于1980.10.31,薇洛尼卡1岁生日。”
空气瞬间凝固了。
鲁弗斯·斯克林杰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他大步上前,俯身看向那行铭文。当他看清那个日期,“1980.10.31”,距离那个血腥的万圣夜惨案仅仅一年之遥时,这位铁血的傲罗办公室主任,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哽咽。
他宽厚的大手死死抓住金库冰冷的门框,指节用力到发白,狮鬃般的胡须微微颤抖,锐利的鹰眸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
“一年……”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痛楚,“仅仅一年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的含义。
一年后,写下这祝福的母亲,连同她深爱的丈夫,便化为了那片焦土上的尘埃。这份生日礼物,竟成了塞勒涅留给女儿最后的、浸透着无限爱意与不祥预感的遗物。巨大的悲伤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薇洛尼卡紧紧抱着那只龙鳞坩埚,冰蓝色的眼眸里泪水无声流淌。她仿佛能透过冰冷的鳞片,感受到母亲书写铭文时指尖的温暖和那份沉甸甸的祝福与忧虑。
离开古灵阁那令人窒息的金库,重新回到对角巷明媚的阳光下,薇洛尼卡的心情却依旧沉浸在一种复杂的情绪中。财富的震撼与失去的悲伤交织,让她抱着那只珍贵的龙鳞坩埚,显得有些沉默。
他们此行的最后一站,是位于对角巷北侧的奥利凡德魔杖店。店铺的门面又小又破,橱窗里褪色的紫色软垫上孤零零地摆着一根魔杖,招牌上的金字已经剥落:“奥利凡德:自公元前三百八十二年即制作精良魔杖”。
推开吱呀作响的门,一股混合着灰尘、木材和各种奇异魔法物质的味道扑面而来。成千上万装有魔杖的狭长盒子从地板一直堆叠到天花板,几乎占据了每一寸空间,形成一种摇摇欲坠却又奇特地稳固的格局。店里光线昏暗,只有角落里一盏孤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一个头发花白、眼睛颜色很浅的老者正伏在柜台后,用一架极其精密的黄铜天平称量某种银白色的粉末。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当他的目光扫过进门的众人,尤其是落在薇洛尼卡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和本尼迪克特那即使隐藏在兜帽下也难以完全掩盖的熟悉轮廓时,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骤然睁大,如同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幻影。
“梅林在上!”
奥利凡德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手中的银粉撒了一地。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跳起来,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一个老人。他飞快地冲到店门口,手忙脚乱地将一块“暂停营业”的牌子挂上,然后“砰”地一声关紧了店门,甚至还加了一道锁门的魔法。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脸上已无半分平日的温和与神秘,只剩下一种混合着巨大震惊、深重愧疚和某种解脱般激动的复杂神情。他没有走向柜台,而是径直领着他们,穿过堆积如山的魔杖盒构成的狭窄通道,来到了店铺后面一间更加隐秘、堆满各种魔杖制作工具和材料的小会客室。
会客室的门一关上,奥利凡德“扑通”一声,竟然直挺挺地跪倒在本尼迪克特和薇洛尼卡面前!
他花白的头颅深深垂下,枯瘦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如同濒死的呜咽,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维塔利斯先生……小姐……”
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忏悔,“我……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阿拉斯泰尔和塞勒涅!对不起整个维塔利斯家族!”
泪水顺着他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滴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
“九年了……整整九年!每一天,我都活在炼狱般的煎熬里!”
他抬起头,那双浅色的眼睛被泪水模糊,里面是深不见底的羞愧,“当年……当年惨案发生后……我们奥利凡德家族……族长……他害怕!他害怕引火烧身!他严令禁止家族任何人插手调查,禁止提供任何帮助!他……他说那是食死徒的‘家务事’,我们这些‘手艺人’惹不起……”
他痛苦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可我……我做不到!阿拉斯泰尔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和他弟弟本尼迪克特……都是最好的孩子!塞勒涅夫人……那么温柔善良!我知道……我知道那不是意外!那是屠杀!赤裸裸的屠杀!但我……我懦弱!我屈服了!我把自己锁在店里,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奥利凡德泣不成声,巨大的悲痛和自责几乎要将他压垮:“九年了!我每天看着这些魔杖,每一根都像是在嘲笑我的懦弱和无耻!我无数次梦到阿拉斯泰尔拿着他的橡木魔杖,质问我为什么不帮他!梦到塞勒涅夫人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失望地看着我……”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薇洛尼卡,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哀求:“现在……现在看到您,维塔利斯小姐……看到家族的血脉还在延续……我……我更加无地自容!我……我还有什么脸面面对您?面对维塔利斯家族?求您……求您原谅我这懦夫的罪过!”
他再次深深俯首,额头几乎触碰到冰冷的地面。
薇洛尼卡抱着龙鳞坩埚,静静地站在会客室中央。奥利凡德撕心裂肺的忏悔如同沉重的鼓点敲打在她心上。
她没有立刻说话,冰蓝色的眼眸里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扫过老人颤抖的脊背,扫过他花白头发上沾染的灰尘。空气中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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