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顺年是个自来熟，宁愿压成气声说话也不愿意安静下来。没坐一会儿，大巴都没开出去几米远，尤顺年戳了下王祈：“诶，你是因为什么来的啊？”
王祈并不能做到和陌生人袒露内心，打太极道：“我们不是都是一起的吗？难道你不是……”
“哎呀，我也是啦。但是就算目的一样，原因也会不一样嘛。”尤顺年盯着王祈的脸，“我就是有点好奇，你看起来挺……挺体面的，不好意思，我没什么文化，主要就是你气质挺好的，看起来不像过得不好的人，竟然也会来啊？”
王祈应得自然：“只是看起来而已。那你为什么来？”
尤顺年耸耸肩：“我跟你们不一样，我就是闲得无聊。我家挺有钱的，我也没吃过什么苦，但是我就是有些……怎么说呢？就是有些想不通吧。
“就觉得活着挺没意思的。当然，不是因为我没吃过苦才这么想啊，就算是天崩开局我也会这么觉得。
“主要是我觉得，只要一被生出来，那这世界上就没有‘我’了。要被父母管，要被别人管，被灌输的是别人的意志，接触的是别人定下的法则，一切约定俗成的规则都在塑造我、教育我。现在不是流行什么做自己嘛，但是我觉得，只要存在于这个世界一天，我就做不了我，所谓的人伦永远关着我，所谓的‘人要怎么怎么样，不要怎么怎么样’在审判我，我其实根本就不存在，我只是被各种声音打造出来的、看似独立实则难出群体沼泽的混合体。”
王祈：“……所以？”
“所以我想不通啊，你说我活着到底要干什么呢？我一直试图找一个让我变得像我，让我觉得活着是有意义、是必要的事情，但是一直没找到。一切都是过眼云烟而已，你说是不是？”
王祈揉了下眼角：“……你应该挺务实的。”
“对！”尤顺年感觉自己找到了知音，“我就是实在人！不过还好啊，老天让我进了小神通群，还让我选择坐到了这辆大巴上，我觉得这趟过去，见识下不一样的世界，我肯定能想通……”
尤顺年叭着叭着就叭到他的美好未来上了。
王祈松了口气，至少度过了折磨脑袋的哲学part。
尤顺年可能说，车上人都快坐满了，他竟然都还兴致盎然，从天聊到了地。
又是一次停车，这次上来的是个女人。看起来三四十岁，一头顺直短发，八字厚刘海，脸上架着副黑框眼镜，嘴角一颗黑痣，大概有小拇指甲盖那么大。
视线往车里扫的时候，很有班主任的气势。
环视“班级”时，女人的目光在王祈身上停留了会儿，又皱着眉转开了。
王祈却死盯着她，满心惊惶。
这女人还真是班主任！
是她高中班主任！
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巧的事？
女人拍了拍手，把睡觉的人全都拍醒后，才说道：“你们好，我就是带你们这一车的齐竞，没什么要多说的，人已经全部接完。现在，我们出发去——秦岭。”
·
除了吃饭和国家强制休息的那几个小时，大巴就没再停过。齐竞自从上了车后就没怎么说话，只窝在自己的位置上闭目养神，必要时清点人数。
路上的时间，车上的众人倒熟悉了很多，聊天吹牛，互吐经历，一路上叽叽喳喳。
两天后，大巴停在已开发的秦岭景区停车场。众人十分开心，这两天坐得腿都痛了，终于可以不用再坐了。
尤顺年是最激动的那个，一下大巴就跑到齐竞面前，满嘴“是不是要开始了？是不是要开始了？”
齐竞不耐烦地挥开他，视线又扫过王祈，拍手：“都站好，我现在给你们发个耳麦，你们戴上，往哪走都听我指挥，掉队概不负责。”
耳麦通体漆黑，形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王祈正要戴上耳麦，余光里却突然一闪，像是有什么东西亮了下。她动作一顿，又举着耳麦仔细看了看。
什么都没有。
难道刚才眼花了？
王祈犹豫片刻，还是打算把耳麦放进衣兜里。刚有动作，齐竞又看了过来，盯着她的手。
王祈眼皮一跳，注意到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司机也朝她看了过来。齐竞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份催促，王祈手一抖，没耽搁，飞快把耳麦戴上了。
等确认所有人都戴好耳麦，齐竞才说道：“大家跟我走。”
王祈有注意过，去掉司机和齐竞，他们这一车总共三十一个人。齐竞没有什么队形的要求，所以三十一个人全都挤作一团缓缓向前，而那个沉默的司机，跟在队伍的末尾。
“诶，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激动？”尤顺年凑到王祈身边。
王祈扯了下嘴角：“我激动不上脸。”
不知道哪个字戳到了尤顺年的笑点，直接给他笑弯了腰：“哈哈哈，那我天生不爱笑？”
只是没多久后，尤顺年就笑不出来了。
在眼睁睁看着齐竞带着他们绕过开发区，不断往秦岭深处走后，所有人都笑不出来了。
有人忍不住喊：“喂！是不是走……”
他的话没能说完。
王祈转头看去，却发现喊话的人没有被捂嘴，没有被强制不能说话，而是自动闭了嘴。
但他的嘴虽然闭着，表情却满是恐惧，眼睛瞪得老大，像是遭遇了什么可怕的事。
再看其他人，在疑惑片刻后，也变成了同样的表情。
连激动的尤顺年都安静下来。
不对！
王祈张口想喊一声，却发现自己的嘴像是被强力胶黏住，竟然发不出声也张不开口了！
她又试探着离开队伍，可腿刚迈出去，就像是被强制设置了程序的机器人，硬生生又迈了回去。她控制不了自己了！
不，可以控制。她还可以转头，可以眨眼摆手，只是如果想要脱离队伍，就做不到了。
齐竞走在队伍最前方，对发生的细小骚乱豪不在意。
下意识地，王祈抬手摸了下耳麦，却发现触感变得有些不对。她立马要把耳麦摘下，心里却惊叫一声。
就在那个瞬间，她的手彷佛被扔进了火里烤，灼得她差点没跳起来。
耳麦有问题。
齐竞有问题。
司机也有问题。
和尤顺年对视一眼后，王祈深深吸了口气。
齐竞又带着他们走了十多分钟，然后司机换到前面，变成了带路的。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众人终于在一块空地前停下。这块空地看起来像专门清出来的，连草都给扒光了。而空地面前，是一座巨大的山。
山前被开了洞，里面隐约有亮光透出。
司机终于开口说话：“给你们十分钟时间，和家里人都说一声这几天加班或者出差，没事不要联系你们。十分钟之后没说好的，那就我来代说。”
众人面面相觑，没敢动弹。
司机看了眼腕上的表，往人群里甩了张黄符：“现在，计时开始。”
黄符升至空中，转瞬间就消散成烟。
还是没人动。
齐竞一啧，喊道：“都打电话去啊！不是你们哭着求着要来的时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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