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府书房内,檀香袅袅,案头堆着厚厚一叠朝政疏议,墨砚置于案侧,笔架上悬着的狼毫笔,还沾着未干的墨痕。
权峥凛端坐紫檀木椅,上身挺直,右手握着朱笔,指尖捏着疏议边角,目光落向纸页,时不时抬眼望向寝殿方向,笔尖悬停半空,迟迟未曾落下。
他肩头伤口刚被冷雪梅换过药,纱布裹得紧实,动作间带着些许滞涩,还强撑着身子处理积压的朝政,生怕耽搁了要事,也怕离开太久,让冷雪梅独自在寝殿无人照料。
左手随意搭着案上,权峥凛指尖反复摩挲,脑海里全是方才榻前,冷雪梅为他换药时轻柔动作,指尖相触的暖意还残留掌心,久久未散。
殿内安静,唯有窗外风吹枝叶的轻响,与案上铜壶滴漏的声音交织。
权峥凛沉下心,笔尖落下,往疏议上批下红字,力道刚劲,每一笔都透着摄政王的杀伐决断。
批完一本,他随手丢至一旁,又拿起另一本,动作连贯,难掩分心,每隔片刻,便会抬眼看向殿门,确认是否有侍女前来通传冷雪梅状况。
约莫半柱香功夫,殿外传来急促又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侍卫长凌刀停留殿门外,躬身握拳,眼角一处刀疤明显。
他声音压低,透着凝重:“王爷,属下有要事通传,事关王妃安危。”
笔尖一顿,权峥凛将朱笔重重落向疏议上,划出一道深痕,周身气压沉冷,他放下朱笔,身子向后靠向椅背,指尖轻叩桌面,
权峥的冷厉道:“进。”
殿门被轻轻推开,侍卫长快步走入,单膝跪地,脊背绷直,双手捧着一方素色瓷碗,碗内盛着半碗漆黑药汤,药香中混着一丝清淡苦腥,绝非寻常滋补汤药的气味。
“王爷,方才膳房熬好王妃的滋补药膳,西翠端去寝殿途中,被暗处扔出的石子砸中碗身,药膳洒落,属下察觉气味有异,拿去医官查验,确认其中掺了牵机引,此毒烈性,沾之即亡。”
权峥凛眸色骤冷,指尖叩桌的动作忽然停止,周身散出凛冽杀气。
他抬眼看向凌刀:“何人所为?”
“属下已查明,是之前释放的苏令婉。”凌刀垂首,笃定开口:“苏家此前因贪腐被抄家,苏令婉侥幸脱罪,后又被王爷您......您冤枉......下毒,大刑伺候,查明王妃中毒真相后,便被放逐出府,她因此心怀怨恨,昨日买通王府外门杂役,扮成送菜丫鬟,偷偷潜入王府,藏匿偏殿柴房,伺机在王妃药膳中下毒,方才被暗卫当场擒住,此刻正押往王府后院偏厅。”
冤枉二字凌刀说得极轻,深深埋下头。
权峥凛起身,右手撑紧案上,肩胛伤口因动作牵扯传来钝痛,浑然不觉,眸底只剩狠戾冷绝。
他迈步走出案几,玄色衣袍扫过案角,带起一阵冷风,脚下步履沉稳,每一步都透着迫人的威压。
“看来,我还是对她太过仁慈,就不该给她机会出王府,带路。”
凌刀应声起身,快步走在前方引路,两人穿过王府回廊,沿途侍卫见权峥凛神色冷厉,皆躬身垂首。
权峥凛一路无话,周身杀气弥漫,周遭空气都似被冻住。
直至走到后院偏厅门外,他抬手推开厅门,力道之大,木门撞向墙壁,发出沉闷巨响。
偏厅内,两名暗卫死死按住苏令婉,她发髻散乱,衣衫褶皱,脸上沾着尘土,往日温婉模样荡然无存,眼底溢出怨毒疯狂。
苏令婉挣扎间不断嘶吼:“我要杀了冷雪梅那个贱人!若不是她提供证据,我苏家不会落得如此下场,权峥凛你偏心,这王妃之位原本该是我的!你也本该是我的!可却为了她对我下狠手。”
正说着,苏令婉两颊挂满泪痕,沾湿了地牢留下的疤痕,愈发粉色淬亮。
权峥凛踏入厅内,目光冷冽扫过苏令婉,仿若在看一件死物。
他站定厅中,抬手示意暗卫松开手:“你敢动本王的人。”
被松开后,苏令婉疯癫无度,朝着权峥凛扑去,被暗卫再次拦住。
苏令婉红着眼睛嘶吼道:“我没错!是冷雪梅抢了我的位置,是她害了我全家,我杀她天经地义!”
权峥凛眸底杀意更盛,他抬手指尖狠绝轻挥:“凌刀,赐白绫,即刻处置。”
苏令婉脸色转瞬惨白,瘫软在地,连连摇头,求饶不断:“王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饶我一命,我再也不针对王妃了!”
她膝行向前,想要抓住权峥凛的衣摆,却被暗卫死死拦住,拖拽着便要往外走。
权峥凛垂眸看着她狼狈求饶的模样,不曾动容,冷声补充:“传本王令,苏家余党尽数肃清,凡与苏令婉勾结者,一律连坐,王府上下重新排查,但凡有私藏异心、胆敢对王妃有半分不敬者,杀无赦。”
凌刀躬身领命:“属下遵令。”
他随即挥手示意暗卫,将不断哭喊求饶的苏令婉拖出偏厅,不过片刻,厅外便没了声响,窜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死寂,昭示着苏令婉的结局。
权峥凛站立偏厅中央,周身杀气未散,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肩胛痛感再次袭来,却不及心底的后怕,若是那碗毒药膳被冷雪梅服下,后果不堪设想,一想到冷雪梅可能遭遇危险,他眸底便再次翻涌狠戾。
他转身走出偏厅,径直朝着寝殿方向走去,脚步加快,想要第一时间确认冷雪梅是否安好,沿途吩咐侍卫。
“彻查王府所有下人,替换所有外门杂役,今后王妃的饮食汤药,必须由西翠亲手经手,经两道查验,方可送至王妃面前。”
侍卫连声应下,立刻着手安排。
寝殿内,冷雪梅靠着锦枕,听闻殿外动静,缓缓抬眸,见权峥凛快步走入,周身带着未散的冷意与杀气,她神色平静地看着他,指尖轻轻动了动,并未开口询问。
权峥凛走到榻边,放缓脚步,周身冷厉渐渐收敛,俯身坐着榻沿,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度滚烫,将她的手牢牢裹住。
他指尖摩挲她的手背,语气放柔,褪去了方才的狠绝:“方才府中出了点小事,已处理妥当,你安心静养,不必费心。”
冷雪梅抬眸看着他,目光平静:“是苏令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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